一阵较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水妃灵继续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十个月之后的某个夜里,那个女人在那简陋的茅草房里极其艰难的把那条小生命给生出来了,哪怕遭受再大痛苦,她却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为她不想让守在外头的那些人知道,她此时就在生产。”
“因为,那个女人早就想到,这条生命可以降临,但是绝对不可以落入那个恶人手中,否则岂非跟自己一样,要备受摧残?”
李泽道的心严重的刺痛着,似乎,他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如此同情一个人。
李泽道似乎能够体会得到那个女人内心的那种矛盾以及痛苦。
水妃灵的眼神变得缥缈,自是回忆起某种场景了。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这才喃喃自语般继续开口,声音平静,仿若在陈述一个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故事似的。
“身上具备令狐血脉的缘故,所以我一出生之后,便可站立,具备灵智,而并非那些婴儿一样,刚一出生是如此的弱小不堪。”
“我清楚的记得,我一出生之后,便好奇的打量着周围,那是一件破草屋,四周全是洞,寒风不停的涌进来。但是因为血脉特殊的缘故,所以我并不觉得冷,而且我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我并没有发出如何的啼哭声音。”
“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很是认真的盯着我看,那是一双布满血丝,浮肿得厉害的眼睛,那是一张饱受沧桑满是皱纹的脸,那一头青丝只剩一小撮,颜色却是灰白的。但是这张连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却是显得如此的温柔,如此的神圣,至今仍然牢牢的记在我的脑海里。”
李泽道清楚的看到了,在这个女人的脸颊上,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滑落。
李泽道觉得,按照电影的桥段自己此时应该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那肩膀或者是后背以示安慰,然后她那饱含辛酸的双眼愣愣的看着自己,旋即重重的扑进自己的怀里,之后自己就紧紧的搂抱住这具躯体。
但是李泽道没敢这么做,毕竟他不是猫,他只有一条命。
李泽道突然间很羡慕猫,因为它们有足足八次可以做这种事情的机会。
心想她能顺利出生并且活下来,现在还拥有如此可怕的修为,足以说是奇迹了。
只是她剩半年不到的寿命……
李泽道手微微握紧,眼神里流露出莫名气息出来,无论怎样,一定要让小乌龟延长水妃灵的命。
良久之后,水妃灵轻声开口:“那时候,那个女人轻轻的将我搂抱在怀里,然后越抱越紧,越抱越紧。她声音很温柔很温柔的在我耳旁耳语,她说孩子,你长得很漂亮,你的尾巴也很漂亮。她还说,我被折磨死不打紧,但是我绝不允许你也被那些恶人折磨……孩子,对不起了,娘能帮你做的或许只有逃离那恶人之手,接下来你能不能活下去,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很久之后我我明白了,母爱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那个没有任何修为手无寸铁的女人在那天夜里就这样搂抱紧我,趁着那些恶人不备的时候,冲进那被誉为十大凶地的不周平原里。”
李泽道心脏微微被刺痛着,当真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即便是灵神境强者,也绝对不敢在大晚上的时候轻易踏入那变得咆哮的不周平原,但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母亲,却是毅然进入,仅仅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那刚出生的女人落入那些恶人手中被折磨死。
也就是说在她眼里,不周平原的那种凶险跟人心比起来,着实算不上什么。
“她赤着脚,疯狂的在那暴风雪中不停的跑,但是她又能跑多远?”
水妃灵轻轻一声叹息:“一丈?还是两丈?母爱的力量是伟大,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伟大显得如此的卑微,却又显得如此的悲壮。她很快的就倒下了,但是她依旧紧紧的搂抱住她那长有尾巴的女儿,一寸一寸的向前爬。”
“那个女人……”
水妃灵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女人她无惧前方那狂风暴雪,无惧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无惧周围那传来的那阵阵毒虫猛兽的嘶鸣声,她只想尽可能的离那些恶人远一点,在远一点,哪怕一寸也是好的……她宁愿她的孩子葬身毒虫猛兽的腹中,也不愿意她落入那恶毒女人手中,因为毒虫猛兽不折磨人。”
李泽道心里难受得不行不行了,鼻子酸楚得厉害异常。
“很快的,两只只敢在不周平原最边缘晃荡的雪狼嗅到了美味的味道,它们迅速的围上来了。它们面对着这对可怜的母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凶残跟贪婪……但是那个女人的眼神却是没有任何畏惧,反而笑了,很是舒心的笑了。”
“她跟我说,孩子,真好,我就要解脱了……”
声音戛然而止,许久无声。
当然,后续的事情水妃灵就算没说,李泽道大概也猜测得到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在她们即将命丧狼口的时候,大晚上不睡觉在那不周平原上赏月的长生真人出手救了她们母女。
亦或者是,那个女人命丧狼口,长身真人只救了那个刚从娘胎出来,长有尾巴的小女孩。
李泽道更倾向于长生真人把母女两人都救了,否则水妃灵也不可能如此清楚的知道有关她母亲的这些师。
直到那血红残月消失在天边,水妃灵依旧没有在开口,她一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若一具雕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