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晓丹打电话来时,苏子晴正在和老妈煲电话粥,老妈说再有半个月就是她爸爸的忌日,她要苏子晴一定要回去给他上坟。
苏子晴则一边翻着自己钱包里仅有的八十元钱一边信誓旦旦的说:“若是老爸的忌日,我都不回去,那我岂不是成禽兽了?”
苏子晴的妈妈则淡定的哼了一声:“你要是敢不回来,那就是禽兽不如。”
“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么?难道苏子晴是您当年充话费送的不成?” 苏子晴有点崩溃的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了,那会儿哪有话费充?”苏子晴妈又是一声淡定到让人抓狂的冷哼:“不过,粪坑里捞出来的倒是真的!”
苏子晴已经彻底凌乱了……
苏子晴,人送绰号:毒舌女王。但是每次,苏子晴觉得在她老人家面前,自己也就是一个能够有幸继承了她衣钵的小徒弟而已,跟她对话,苏子晴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其母才有其女的道理。
刚挂掉电话,晓丹的电话又响起了,通常她在连打数遍的情况下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军情想要禀报,为了呼吁广大劳动人民的热烈响应,苏子晴赶忙抄起电话按了接听键。
“刚跟谁打电话了?怎么这么半天?”晓丹有些不悦的上来就是一句质问,不待苏子晴回答,她又像是突然明了一般又再次问道:“是不是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富二代?”
她不提起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苏子晴简直要掀桌:“姐姐,拜托你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了好么?苏子晴现在只要一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都茶不思饭不想的。”
说起上次晓丹给苏子晴介绍的那个号称富二代的人物,苏子晴就想风中凌乱。
苏子晴觉得晓丹真的很适合做一个拉皮条的,介绍那天,她明明知道那个男的长的就跟从白垩纪时代直接坐飞机过来,生物进化什么的都直接省略型恐龙级人物,可是为了能吃到人家请的一顿媒人饭,就昧着良心跟自己说,“有钱啊有钱,钱多的都可以当厕纸了。”
一通狂忽悠,结果苏子晴就真的信了丫的鬼话,去了。一看,靠,当时她想把那男的直接塞回娘肚子让他重新投次胎的心都有!
当时吃饭的时候苏子晴就已经很明确的告诉那厮:“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所以不合适。”
可是他却似乎对苏子晴分外上了心,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每天开着个大宝马对苏子晴又是献又是请吃饭什么的。
不过,遇上苏子晴这个外貌协会的忠实粉丝,就没有用了。
而且苏子晴还有个怪癖,对着丑男不但吃不下饭,就连做他的车都怕会传染疾病什么的。所以最后苏子晴实在是被他缠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对他说,假如他能纹一个金秀贤的到头像在自己的脸上,那自己就答应他。
说罢,苏子晴英姿飒爽的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关于这些晓丹自然是不知道的,虽然她们每晚都会见面,虽然她在一起居住。
因为,晓丹现在新交了一个听说帅气又阳光的男朋友,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管苏子晴的闲事。
“你这家伙忒不仗义,自己交了帅气的男朋友,却给我介绍这么个东西。我现在都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这个伪闺蜜绝交!”
晓丹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便嘿嘿的干笑两声:“好了,这一次不会那么不靠谱了,你赶紧打扮打扮,七点钟之前赶到裕德酒店来。”
说实话苏子晴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了:“不要了,我的心脏承受不起,而且,我现在好像刚刚有点食欲了,可不想二次减肥了。”
晓丹压低声音偷偷跟苏子晴说道:“放心吧,这一次可是许晨给介绍的,听说还是建设局局长的儿子,对方看了你的照片后非要见你一面我们拦都拦不住呢,再说了,能和我家许晨成为好哥们的,相貌还能差到哪去?”
苏子晴很想一口唾沫喷死她,但是眼角余光撇到钱包里那可怜的八十元钱的时候,她只能很没节操的回答了一句:“好吧,你等我”
就算对方是恐龙,苏子晴也打算忍了,因为毕竟自己的生活费真的不能维持完这个月了。
晚上七点,苏子晴准时抵达裕德酒店,进了包间,却只看到晓丹和她男朋友许晨在,传说中的给自己介绍的男朋友还没有粉墨登场。
晓丹看到苏子晴一脸朴素的就进来了,不禁埋怨道:“搞什么?叫你来相亲的不是让你来当服务员的,你没衣服穿了啊?”
苏子晴则一脸无所谓的挑了一个顺眼的地方坐下来:“相亲又不是卖身,干嘛穿那么夸张?”
其实苏子晴是害怕把自己打扮得太惊艳了,若是再次遇到一个恐龙,那可就麻烦了。
反正自己只是来蹭饭的,相亲什么的好像和自己关系不大。
许晨在一边老好人一样打圆场:“没关系,子晴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在外人眼里听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是晓丹这个当局者却听着分外刺耳,她一把拽住许晨的胳膊,状似撒娇,实则彪悍的问道:“难道我不好看啊?”
许晨无语的打哈哈:“好看,都好看!”
正说着,门突然打开了,她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轻轻的走了进来。
晓丹没有骗苏子晴,这个男生,的确很帅。
他有白净瓷般几乎透明的肌肤和一双干净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面容俊秀,穿着得体。
苏子晴抬眼盯着他那双特别的琥珀色的眼睛愣愣的出了神。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苏子晴心中早已尘封许多年的男生——许昀一!
会是他吗?许昀一?
那个只能每天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看漫画的残疾少年。
那个每次见到苏子晴都会很开心的笑,会给自己画肖像画的很漂亮的俊美少年。
可是,面前的这个男生,却身形完好到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瑕疵的人,所以,即使面容有几分相似,却也终究不是他吧?不是那个苏子晴曾经暗恋了很多年的许昀一。
晓丹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偷偷掐苏子晴一把:“你走狗屎运了姐姐!”
苏子晴则得意一笑,抛给她一记气死你的眼神,然后在那里装淑女,相亲法则第一条:遇到丑男,就扮女汉子,抠脚挖鼻各出奇招,遇到帅哥,自然要装淑女,甜美微笑什么的,那是必杀技。
这可是晓丹教苏子晴的。
说话间男生已经走了进来,他似乎对苏子晴分外注意,不待许晨介绍,便径直坐到苏子晴的身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费仲晨。”
他的笑容亦干净清澈,像夏天切开的柠檬一样让人心旷神怡,苏子晴又是微微一愣,为什么就连这笑容都如此像许昀一?
“你好,我叫苏子晴。”苏子晴抿嘴一笑,淑女形象十足,心里还在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
费仲晨看着苏子晴的脸,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我眼熟?”
苏子晴愣了一下。
“我以前有一个名字叫许昀一。你还记得我吗?”费仲晨慢慢地说,眼睛明亮地看着她。
许昀一?!真的是他?苏子晴的心中爱恨交集。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自己和他还是冤家碰头了。
苏子晴猛得站了起来,转身跑了。
“等等!”追了出来,却赶不上穿着高跟鞋的苏子晴。
苏子晴想起来了,也许是因为他曾经患上的腿疾吧?所以追不上自己这个女汉子的奔跑能力吧。
可是,就在苏子晴暗自庆幸就要逃离的时候,脚下突然“嘎巴”一声清脆的鞋带断裂的声音,然后她便悲催的崴脚了。
费仲晨终究还是追上只能蹲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苏子晴。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在那里无语:“你看见我跑什么?难道还怕我报复你不成?”
费仲晨所说的报复,是因为当年苏子晴发了疯一样的砍了他一刀。那一刀伤口极深。
苏子晴偷偷瞥一眼他的右手掌心,那里有如断掌般的一道长而深的伤疤仍然依稀可见。
看着那道伤疤,苏子晴突然笑了:“我欠你的,不过是一道伤疤。你欠我的,却是一条命,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你?该怕报复的人,应该是你吧?”
费仲晨的脸色变了变,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苏子晴:“命?谁的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你又为什么要找我爸爸报仇?还有,为什么后来你们全家都搬走了?为什么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任何消息?”
脚踝的痛楚越来越清晰,苏子晴想可能很严重了。可是,费仲晨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不依不饶的拉着她询问。
苏子晴低叹一声,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费仲晨同学,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直到此时,费仲晨才注意到苏子晴崴脚的事,他赶忙一脸歉疚的将苏子晴扶起来,然后就近打了一辆车,将苏子晴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说其实只是普通的崴脚,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便开了一些简单的活血化瘀的药给苏子晴。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苏子晴被费仲晨强行带到了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和他谈一谈。
其实对于过去,苏子晴真的有点不想再次提及了,因为那些痛苦的过往,就像结痂的伤疤,每每提及,都不过是再一次掀开伤痛,让自己鲜血淋漓罢了。
可是,费仲晨想谈。他说,“因为我,找了你十年。我一直就是想解开心中的疑惑。
“许昀一,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费仲晨才对,你知道你的腿是怎么治好的吗?”苏子晴看着昏黄灯光下,费仲晨充满探知的眼神,冷冷一笑。
“你可以告诉我吗?” 费仲晨显然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可是,苏子晴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少年时的费仲晨是丝毫不能站立的,是因为出生叶引起的神经中枢阻塞所致。
然而,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并不算发达,所以若想彻底治愈,只能去国外。
这谈何容易?尤其对于当年的费仲晨的父亲而言。他只是一个月薪一千多块的小职员。可是父爱有时也是盲目的。面对高昂到有如天价的治疗费用,费仲晨父亲竟然走了旁门左道,干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
也正是因为这样,苏子晴可怜的父亲,便成了许昀一父亲的替罪羊。
“当年是我父母带我去了国外做了手术,手术还算成功。仅仅用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走路了!”提到这些,费仲晨看苏子晴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说着他以为的事实。
费仲晨的脸上,一脸的骄傲,或许他以为,他有一个世上最好的父亲。
苏子晴,冷冷地看着费仲晨,心里却有点不忍心。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的那种比爱少一点的感情所致。
可是,费仲晨啊费仲晨,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能好好的站在自己的了面前,说着这样轻飘飘的话,完全是你爸爸当年拿了我爸爸的命换来的!
苏子晴突然有些累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淡淡地说:“我累了,你送我回家吧,假如你真的想知道事情的起末,不如回家问一问你的父母,看他们能否还记起一个叫做苏明烈的男人。”
苏子晴站起身,全然不顾脚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地离开。
费仲晨再次追上来,扶住苏子晴:“你脚崴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一抬手,一辆的士正好停在了苏子晴们的面前。
苏子晴本来打算拒绝的,但是想到自己目前的状况,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接受……
晚上回去时,晓丹已经在客厅恭候多时。她瞥见苏子晴手里拿着的药,以及那一瘸一拐的走姿,特猥琐的问道:“怎么回事?你和费仲晨都干了什么?”
苏子晴本来不想告诉晓丹,关于自己和费仲晨之间的事。只是对方那一脸的色迷迷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先漂白一下,“别胡说,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晓丹仍然不放弃调侃,斜瞄着苏子晴道:“别不好意思了,我们谁跟谁啊?帅哥如何啊?是不是故意撇下我们,偷偷去快活了?
苏子晴无语的看她一眼,然后苦笑道:“我们之间有算不清的账。”
晓丹大吃一惊,“是吗?怪不得,许晨说你们不对劲。怎么?你还真有欠他钱啊?”
“不是我欠他钱,而是,他们欠我一条命啊!”苏子晴叹了一口气,细细地把那那尘封多年,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痛苦往事告诉了老友。那些过去,历历在目,如篆刻般刺痛她的神经。
原来,苏子晴爸爸是一个老实本分没有什么文化的小包工头,而费仲晨的爸爸那时也不是什么建设局局长,就只是一个小科员。不过,他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关系本来非常好。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苏子晴和费仲晨算是一起长大。那时候的他还叫许昀一。他因为出生时脑干受损引发中枢神经阻塞而下肢行走困难。
彼时,她和他的的关系很好,算得上青梅竹马那类。
苏子晴曾经以为她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直到永远,
可是,谁会想到,费仲晨的爸爸为了筹集给他去国外治腿的钱,竟然欺骗苏子晴爸爸,说什么有一个大的工程要承包给苏子晴爸爸,但是需要他先垫百分之五十的资金,去投标。
老实的苏子晴爸爸他,一心以为自己兄弟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为了包下这个工程,苏子晴爸爸几乎把亲戚家的钱全部借了过来。最后,这些钱交给了费仲晨爸爸。因为信任,当时没有任何字据。
可是钱交了,工程一直没有影。
被亲戚追债的苏子晴爸爸,只能去找费仲晨爸爸要钱。
不料,对方却不承认,还威胁说无凭无据,就算上法院也没用!
苏子晴爸爸没办法,就真的去建设局闹。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人以扰乱社会治安为由拘留了。
出事后,费仲晨的爸爸躲起来,找不到人!
这时候村子里的亲戚都知道了这件事,只顾担心他们的钱,不曾想过苏子晴的爸爸也是受害者。
这些人撕破了脸,天天跑到苏子晴的家里闹,要她的爸爸还钱。
老实的爸爸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选择了一条他认为解脱的办法--跳楼自杀!
苏子晴清楚的记得爸爸的死讯传来,妈妈当场就晕了。
自此以后,妈妈经常在自己面前强调:“苏子晴,你要记得是谁害死了你爸爸,你一定要给他报仇啊!”
苏子晴从别人的议论中,知道了是费仲晨的爸爸害死了自己的爸爸。
所以,近乎疯狂的苏子晴,便拿着水果刀冲到了费仲晨的家里,想报仇。
不想,她第一个遇到的是冲着自己微笑的费仲晨。
一肚子怒火的苏子晴,情绪失控地举起了刀子,砍向了费仲晨。当时,她只想着找一个复仇的对象。
吃惊的费仲晨,下意识地用右手来挡,鲜血标了出来。
苏子晴被吓到了,费仲晨也是,都忘记喊疼。
当时,他的表情,她一直记得,是那么的不敢相信。
最后,苏子晴丢下了刀子,狠狠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若是下次再让我碰到你,就不止拿刀子砍伤你的手这么简单了,我会要了你的命!”
当苏子晴把前程往事讲述了一番后,率性的晓丹先是吃惊,然后就开始声讨起费仲晨的爸爸。
“奶奶的,他们一家也忒不要脸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也干的出来?”晓丹一跃三尺高,恨不能立时拿把刀子,替苏子晴,杀了费仲晨全家,以解心头之恨!
“是啊,也许,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善良是得不到回报的吧?反而坏蛋却可以衣食无忧,你看费仲晨一家现在过得什么日子?而我和我的母亲呢?”苏子晴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起自己的故事。
爸爸死了,那些亲友还是来追债。
当年为了还债,家里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可还是杯水车薪。没有办法,苏子晴的妈妈最后只好卖掉赖以居住的房子,把钱还了。
没有家之后,妈妈带苏子晴离开了故乡,辗转各地,最后才到了晓丹家附近,租了房子,定居下来。
多年的磨砺,早已让苏子晴把当年的旧伤埋藏在心底。虽然每每回忆起来还是会痛,却不会再刻骨铭心的痛!
然而晓丹,这朵自幼长在蜜罐之中不谙世事的朵,却是第一次发现如此悲情到几乎狗血的故事,竟然发生在好友身上。
所以,正义的晓丹,一时悲恨交加,竟然流出眼泪,“不行,他们家太缺德了,我要告诉许晨。我要写帖子发天涯,发百度!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这个费仲晨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子晴看着她一副磨刀霍霍,要砍人的模样,轻轻一叹,最后还是劝解道, “算了,费仲晨其实也是无辜的,毕竟当年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已经伤了他。”
这些话,苏子晴用来劝解老友。但是,在她的内心里,却隐隐地迁怒着费仲晨。她有想过,也许是因为他太好命了。也许是因为只有恨着一个人,才不会轻易地放弃。
自己对于费仲晨,到底有着怎样的一份情感呢?苏子晴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是星期天,苏子晴还在睡懒觉。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一看居然是费仲晨打来的。
他想干什么?犹豫了很久的苏子晴,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