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娜快速穿过走廊另一端后,眼前的昏暗逐渐变得明亮。
一扇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嘎声,像是为了迎接他们一般缓缓地自动打开了。一道墨绿色的双瞳微张,在纵横交错的最黑暗之处闪耀。
“我没看错,你这个人很信守承诺。”
乔伊娜停住脚步,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接着,便是她早已见过的景象:残破的墙壁上爬满了菌丝,就像她在地下实验室见过的那样,整间牢房被荧光点缀、环绕,一个干枯瘦小的身体端坐在牢房中间,一动不动,正在等待乔伊娜的到来。
乔伊娜没有迟疑,迎着那双碧色双瞳,修长的腿迈着大步子跨了进去。
“哼,我可不记得承诺过你什么,猩红战巫大人。”
乔伊娜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快速扫过囚室。
她知道,墙壁上蔓延的菌丝可不像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在诺瓦的强大意念之下,它们随时可以变成杀人利器。
诺瓦微微怔了一下,盯着乔伊娜的眼睛,慢慢站起身来,“不错你的确没有承诺过我什么,但你却做到了。”诺瓦脸上的褶皱一道道的,犹如深沟壑,面容形容枯槁,看起来很可怕。
“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原谅我这个老年人的记忆力吧,经常会记混一些事情但我听说,你至少承诺过我的信徒们,对吗”
听到这话,乔伊娜冷冷一笑。
原来诺瓦什么都知道了,毫不奇怪,那些植物强大的感应能力不可小觑,暗中充当了她的双眼。看来,这也证实了一切事情都是诺瓦安排好的,包括让乔伊娜进入地下遗迹,充当她的工具人。
今天,乔伊娜便要和这位假扮莫甘娜的家伙当面对质,搞清楚她的阴谋
“进来吧,你还愣着干嘛”
诺瓦抬起下巴,板起脸来,这句话显然是对乔伊娜身后之人说的。
瘦高个颤抖着走进房间,但没走几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诺瓦倒头便拜。
“尊主,我知错了但我想您应该了解”
“嘁,你心里还有我定下的规矩”诺瓦的声音冷漠至极,打断了信徒继续说话的权利。
什么规矩乔伊娜不明所以,眉头微微一皱。
正当她转身看向瘦高个信徒,想说些什么之时,忽然周围一暗,同时听到一记破空之音,正从自己背后袭来
偷袭
乔伊娜反应神速,一跃而起,等到落地时才惊觉,遭到致命袭击的并非自己,而是她背后之人。
只见,瘦高个被一根带刺的藤蔓贯穿了躯体,已然升上半空
诺瓦下手精准、狠辣,显然不想给对方再次开口的机会。
乔伊娜被诺瓦的举动震惊了,瘦高个是在自己的命令下带路来此的,没想到诺瓦见面后不问原因,竟将他无情杀害。
好可怕的女人,居然连自己的手下都杀
此刻,她满心的压抑无法宣泄,以至于手臂疯狂颤抖。
“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乔伊娜看不下去了,连声发问,怒目而视。
“哼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管天大的原因,你们中的任何人都不能越界。”
“呜唔”
瘦高个仰面平躺在半空,咽喉里发出一串声音,猛地喷出一口血,胸腔里再一次被狂涌入的血沫灌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他在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后,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叉在一起,双掌摊平朝上,似乎费力想做出什么手势。
乔伊娜看着觉得诡异,但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实际上,“众生院”信徒们的身体早已不属于他们自己了。
变异的身体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们的血肉很快会被植物同化,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思考的能力也不存在。换言之,这些信徒们都是靠诺瓦的力量续命,才活下来的。
在活着的时候,唯一能让他们追求的事,便是死后进入诺瓦许诺的另一个归宿英灵殿。
而英灵殿,便是最早由莫甘娜创造的生态网络。
食指和中指交叉,手心向天,就像一个约定成俗的仪式,也是诺瓦为信徒们投下的一记咒语,表示着他希望被尊主献祭。
信徒唯一的精神寄托,便是建立在自身血肉的奉献之上,死后能与他们的尊主一起,融合归一。
当然,这些事乔伊娜根本不清楚。
她只知道,要是早知如此,她就绝对不会让瘦高个带路来见诺瓦了。
眼下,瘦高个的皮肤被菌丝紧紧包裹,菌丝迅速狂涨,从信徒的身上蔓延进体内,直达心脏
一刹那,生物能释放出炙热燃烧,随后他的躯体溃散,连骨架都消失不见了。
吸饱了血后,一簇簇菌丝重新爬回墙壁,整个囚室的荧光盛极一时,几乎变成了紫红夕阳一般的颜色。
诺瓦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似乎形象有了变化,等到她再次抬起头,身上的披风滑落地面,身体长高,容貌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你”
乔伊娜看着眼前骇人一幕,已经说不出话来,气冷抖的身体差点倒下。
她有理由认定,诺瓦控制的菌丝吃掉了那个信徒,并将其转化为养分,转化为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力量。
“你是个魔鬼”
“他们,他们是你的信徒,不是你的囚徒”乔伊娜尽最大努力保持了冷静与克制。她知道怎么控制情绪,就连嗓音都毫无变化。
好吧,几乎没有。
诺瓦听后却不屑一笑,甩了甩头发。
乔伊娜看见她脚下的地面慢慢恢复成碧绿色,腥红色不见了。
恢复了年轻样貌后,诺瓦显得很镇定,淡淡说道,“你很喜欢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加评论吗”
“我是不了解你们,但一切都发生在我眼皮底下,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你一点都不傻。”诺瓦摇了摇头,“但错的是你,说起来你也不信,这正是他们追求的死法。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我的信徒,但我们也是彼此的囚徒你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生存的艰辛和压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种事跟你解释起来很费劲。简而言之,这是我每个信徒的归宿,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决定了。你不用为他感到伤心难过。”
这番话乔伊娜自然不信,但看到诺瓦的身体变化,联想到她是变异者的事实,决定继续听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