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任號。
顾逐光独坐在舰长指挥室內。
他没有开灯,指挥室里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微弱光晕,映照出了他模糊的轮廓。窗外偶尔有星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短暂的光,然后迅速消失。
自从“篡权”之后,他並没有受到舰员们的拥簇。
这不意外。
他抢了一艘船,带著十万人背离了地球。有人理解他,有人支持他,但更多的人只是別无选择。他们上了船,下不去了,只能跟著他往前走。
顾逐光理解他们的沉默。
他不渴求得舰员们的谅解,那太虚偽了。他不需要被原谅,也不需要被歌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他们活著。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个黑金色的u盘。那东西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数理之书。
白默给他的。
这个小小的u盘里有近乎无限的储存空间。只要信息下载到数理之书中,信息就不会遗失。
每隔一段时间,顾逐光都会把子任號里的最新研究成果全部传输进去。
量子计算机的升级、反物质引擎的改良、生命维持系统的优化、新材料的研究……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进步,所有的失败和成功,全部储存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想为白默做些什么。也许是觉得,这些人类的智慧不该被浪费,也许只是因为习惯。
他插上u盘,看著屏幕上跳动的传输进度条。
27%……43%……68%……
窗外,星空静默。
传输完成后,他没有急著拔下u盘,而是静静地看著它。那个小小的黑金色方块,这是他们和地球最后的一丝联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
量子望远镜静静地架在那里,镜头对准著太阳系的方向。这台仪器是子任號上最精密的光学设备之一,即使在几亿公里之外,仍然能捕捉到地球的微弱光芒。
他把眼睛凑近目镜。
调焦。
调焦。
再调焦。
最初看到的只是一片混沌的星光。然后是更多的星光。然后是太阳——已经缩小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再放大。
太阳在视野中变大,变大,变成一个硬幣大小的圆盘。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太阳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蓝色光点。小得几乎看不见,暗得几乎不存在,但它確实在那里。
地球。
顾逐光看著那个蓝色光点,很久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激动,没有怀念,也没有悲伤。
像在確认什么。
地球已经变得那么小了,比一颗沙子还小,比一个像素还小。再过几年,它就会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光点。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走回指挥台前,他打开全息屏幕,调出子任號的航行日誌。密密麻麻的记录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天。
他看著那些数字和文字,忽然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日誌翻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