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刚刚验证的掌控力,让埃德里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也让他敢於去触碰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地窖里的烛火跳跃,將两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埃德里克合上手中的黑魔法古籍,指尖还残留著书页的粗糙触感,抬头看向正俯身调试魔药坩堝的斯內普,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篤定:“教授,您藏在书架第三层的《上古诅咒汇编》,书脊內侧都被翻得起毛了,比您最宝贝的水仙根培育笔记还甚。您对黑魔法的钻研,根本藏不住。可您为什么从没教过我一句正统黑魔法?”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檯角落那些被拆解的黑魔法残片,每一块都被处理得乾乾净净,连最细微的能量残留都被精准剥离——这份专注,是斯內普对待魔药都少有的认真。
斯內普搅拌魔药的动作一顿,墨绿色的药液在坩堝中泛起涟漪,他缓缓直起身,黑眸沉沉地锁定埃德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还用学黑魔法?” 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埃德里克摊开的笔记上,那上面记录著埃德里克优化后的禁錮咒变体,能量流向带著明显的逆向特质,“你对魔法本质的敏感度,逆用、拆解咒语的本事,比不少正统黑魔法还……不循常理。正统黑魔法那些条条框框,教给你反而是束缚。”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近乎凝视般看著斯內普。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如同被细针轻轻刺过的波动——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施咒方式向来游走在黑魔法边缘,却没想到教授对他的能力,竟是这般定位。这与他预想的否定或警告截然不同。
“再说,”斯內普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以你那堪称『传奇』的、总能吸引麻烦上身的『运气』,与黑魔法的危险本质相结合,无异於亲手为自己酿造一场量身定製的灾难。而我,对你的『清理善后』工作早已毫无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埃德里克手中的黑胡桃木魔杖,语气里多了几分基於了解的、近乎篤定的揣测:“你敢说你没对某些人做过什么?好几年了,有些人现在看你一眼依旧会下意识躲闪。一开始我以为是诅咒残留的后遗症。后来才明白,”他冷嗤一声,“恐怕是你当年逮住机会,用你那套『探究魔法本质的无限可能性』,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身体记忆。记忆可以模糊,但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你爱逆用、拆解魔法的性子,从一年级就没改过。”
埃德里克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教授当然能猜到大概。或者说,在这个人面前,他没有费心遮掩那些他根本没打算公之於眾的往事。至於那两个试验品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系统性尝试“魔法本质的逆向应用”。对方確实没什么永久性后遗症,但身体本能依旧记住了那种被彻底看穿、无力反抗的寒意,哪怕他们永远想不起具体原因。
“您放心,我现在做实验都不用真人了,而且我有分寸。”他语气平淡,“只要不来烦我,他们对我而言,和石墙上的苔蘚没什么区別,风过无痕。”
这是他的真心话。除了被他划为“自己人”的极少数,其他人的感受、遭遇,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他不主动惹事,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边界,他从不介意用最“高效”的手段解决,事后也不会有半分涟漪。
斯內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一本磨损严重的黑魔法古籍,动作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我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本质冷漠,对界限之外的人和事缺乏多余的共情,几乎刻进骨子里。但你有底线。不会滥杀无辜,不会为纯粹的快意践踏规则。”
他顿了顿,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对“自己人”核心特质清晰的认知,有不屑於承认却早已確认的信任,有凝重,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彻底梳理清楚的、因这份“特殊存在”本身而產生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