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又一个深夜,当抽屉深处再次传来那独特而隱晦的魔力波动,如同心臟起搏般规律地敲击著他的感知时,埃德里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等待了几次呼吸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率与表情,確保一切如常,这才不疾不徐地取出双面镜,指尖平稳地触碰那冰凉的镜面。
熟悉的模糊光影再次浮现,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那富有磁性、带著岁月磨损痕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有启发性,”埃德里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得意或急切,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在多重异构魔力频道的並行处理与能量阻尼抵消方面。但它的稳定性架构似乎存在一个临界点,对施法者的精神集中度和意志纯粹性要求极高,稍有情绪波动或杂念干扰,就会导致整个结构从內部溃散,反噬力不小。”
(又是这种个人化的隱喻。风暴与灯……他是在影射自己与邓布利多决裂时的內心,还是更早的那个夏天?)埃德里克內心冷静地分析,表面却露出恰好好奇的探究神色:“內在的锚点……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超越了常规体系的高阶大脑封闭术,或者更极端的情感剥离技巧。是为了守护某个绝对不容动摇的信念,还是……为了隔绝某种无法承受的情感连结?”
他这次的问题更直接地指向了“守护”与“隔绝”的核心矛盾,试图引导对方透露更多关於其真实意图的线索——验证那个关於“维繫连结”的猜想。
埃德里克屏住呼吸,全力吸收、记忆著每一个细节,同时大脑高速分析著知识结构背后的逻辑。(固化精神壁垒……与特定频率永久共鸣……这简直是为『铭刻』某个特定灵魂印记或情感连结量身定做的技术。他想『固化』什么?对谁的连结?答案不言而喻。)直到这段知识传输暂告一段落,他抓住那短暂的、对方似乎处於“传授者”心满意足状態的瞬间,用一种看似源於学术好奇、实则经过精心计算和偽装的口吻,看似隨意地拋出了更具指向性的探针:
“这些技巧……其原理和应用方向,听起来非常像是为了应对某种极端的情感衝击或持续性的外部精神影响而设计的。它们在实际的歷史或个人应用中,最大的价值是否体现在……让一个人即使在物理隔绝或情感断绝的绝境下,依然能牢牢维繫住某种他认为至关重要的『灵魂印记』或『存在感知』?”
问题已经非常接近核心,几乎是在问:“这是不是用来让你在监狱里也能『感觉』到邓布利多,並防止自己忘记或放弃对他的执念?”
镜那头陷入了一段比之前更长的沉默。那片模糊的光影似乎停止了流动,凝固成一片深沉的、难以窥探的混沌。
然后,格林德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保持著令人惊嘆的平稳,但埃德里克那经过斯內普残酷训练而变得极其敏锐的感知,仿佛捕捉到了其下深藏的、如同地壳运动般被严密压制著的汹涌暗流。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给出的答案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几乎等同於內心独白。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他传授这些知识的深层动机与他的执念直接相关,並且完美印证了埃德里克关於“维繫连结”和“对抗遗忘”的猜测。
埃德里克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冷的湖底。(果然。他始终困在与邓布利多的过去里。他想要的,是『维繫』,是『不忘』。那么下一步呢?仅仅是『记住』就够了吗?以他的性格,恐怕更想『重现』甚至『塑造』)那个关於“小邓布利多”的疯狂猜想,在此刻显得越发具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