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将气哼哼的攸宁送回了院子,确定关灯锁门,这才抹着汗去跟宗西报告。
“只是出去找猫?”宗西显然不大相信阿南的说辞。
“嗯。”阿南点头,“我看小姐去巷子追猫,怕不安全,就赶紧跟上去,还没没走到巷子口,她就出来往回走了。”
宗西沉吟片刻:“你确定没看到其他人?”
“其他人?”阿南摸摸头,试探道,“大公子,你是说六小姐一个人跑出去是去见什么人?”
宗西不置可否,默了片刻,摆摆手道:“没有就好,接下来你都悄悄盯着吧。”
阿南踟蹰片刻:“大公子,六小姐也不是小姑娘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她也有她的自由,这样盯着她是不是有点不好?”
虽然霍家如今是大公子当家,但他是看着六小姐长大的,心里自然还是更偏向六小姐。有时候他也觉得大公子作为兄长,管妹妹管得太多了些。
宗西觑他一眼,轻嗤一声:“她要是有分寸,就不会大晚上偷偷跑出去。”顿了下,又深呼吸一口气,道,“如今金陵城流民盗匪多得数不清,一个姑娘家晚上独自出门,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更何况他还是霍家小姐。我不是让你打扰她,只是让你保护她。”
阿南也知大公子最疼六小姐,闻言忙不迭点头:“明白。”
*
因为被大哥怀疑,攸宁知道晚上的幽会只怕要中断一阵子了。
好在要见到薛槐倒不是难事。
翌日放了学,她让阿南开车带自己去了有阵子没去过的督军署。
为了掩饰自己此行目的,她来到参谋室门口,目光刻意先略过薛槐。
这一避开,便见到了一个许久没见到的人??傅文贤。
“傅大哥!”攸宁惊喜唤道。
傅文贤闻声转头,笑道:“六小姐,好久不见啊!”
攸宁笑眯眯朝她走过去,却到底没忍住用余光瞥向另一边的薛槐。
见对方也正望着自己,嘴角便忍不住翘得更高。
“傅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文贤道:“回来一阵子了。六小姐最近可好?”
攸宁笑着点头:“嗯,还不错。”顿了下,又改口,“相当好!你呢,在大营里怎么样?”
傅文贤笑:“还行,不过还是在署里自在。”
攸宁道:“那是当然,要是我大哥再让你去大营,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说。”
“攸宁!”
可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宗西略带愠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攸宁转头:“大哥!”
“你干吗呢?”宗西冷声问。
攸宁嘻嘻笑道:“我来看你什么时候收工,接你回家呢。”
宗西面色稍霁:“还有一会儿。”说着,轻飘飘扫了眼屋内的傅文贤,又继续道,“你去我办公室等着。”
攸宁道:“你忙你的,我跟人说说话。”
屋内人多,宗西也不好强行将人薅走,只转而道:“傅文贤,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大公子。”
宗西又面无表情瞥了眼笑盈盈的攸宁,这才转身。
等傅文贤跟着宗西离开,攸宁敷衍地和周围人打了招呼,压着嘴角挪到薛槐身旁,故意道:“哎呀薛参谋,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薛槐一直不动声色看着她,此刻见到她装模作样的小表情,到底没忍住,低笑出声,却也十分配合地道:“托六小姐的福,还不错。”
“对了,我正好有几个英文问题要请教。”说着,攸宁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打开一页放在薛槐面前。
那一页自然不是什么英文问题,而是给他留的一句话??我被大哥盯上了,这两天晚上我不方便出来,后天你休假,我再来找你,我们去玄武湖划船。
依旧是霍六小姐潦草奔放的字体。
见薛槐笑着不说话,攸宁轻咳一声:“薛参谋,这个问题很难吗?”
薛槐轻笑,从笔筒里拿出她送的那支自来水笔,在那行字下方写道??收到,我在家等你,给你煮面吃。
写完,将本子推给她:“六小姐,你看还有问题吗?”
攸宁拿起本子,笑着阖上:“谢谢薛参谋,没问题!”
一旁的林苍笑着打趣道:“攸宁,现在外面英文教师很贵的,薛参谋给你指导了那么多英文,你是不是要给人一点报酬?”
薛槐轻轻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攸宁却啧了声:“林苍你说得没错。”说罢,便从包里掏出一盒点心,放在桌上,“薛参谋,这盒芙蓉糕就当束?了。”
原本就是带给他的,本来是想偷偷摸摸塞到他座位下,眼下倒是光明正大了。
薛槐撩起眼皮看向那颇有几分得意的女孩,勾唇道:“那六小姐,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跟演戏似的,攸宁乐得见牙不见眼,好在旁边人都在忙着准备收工,没人注意到她这不寻常的表情,更没察觉她与薛槐之间的暧昧。
傅文贤很快去而复返,他走到薛槐身旁,拍拍对方肩膀,摊摊手道:“薛参谋,接下来几天,我们得出去一趟了。”
薛槐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傅文贤摊摊手:“大公子交给了我一件差事,当然,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让你带队负责。”
攸宁听到接下来他们要去办差事,急问道:“什么差事?要几天?”
傅文贤笑道:“就是去城外查点东西,估计得两三天吧。”
攸宁顿时面露幽怨,看向薛槐。
薛槐眉头微蹙,轻轻朝她摇头。
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被傅文贤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回到了自己座位。
与此同时,秦泽在门口道:“薛参谋,大公子让你去一趟。”
“好的。”薛槐点点头,看了眼闷闷不乐的攸宁,趁着人不注意,与她擦身而过时,轻轻握了下她的手。
攸宁因为手上这轻轻的出门,面色稍稍舒展。
她随手拉了把椅子,重重坐下,打开手中本子看了眼,又噘着嘴放回包中。
大哥可真是她爱情路上的拦路石。
她想了想,挪到傅文贤身边问道:“傅大哥,我大哥到底让你们去办什么差?”
傅文贤觑眼看她,笑着小声道:“六小姐,这是工作机密,大公子叮嘱我不能泄露。”
攸宁嗤了声,却也知道大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说了不能泄露,傅文贤定然也没有告诉自己的道理。她没再追问,只想了想又问:“很重要吗?”
傅文贤点头,笑眯眯道:“嗯,挺重要的,要是能办成,那便是一桩大功劳,我能转正,薛参谋应该也能官升一级。”
攸宁闻言不由得一喜。
若是薛槐再次立功,两人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了?
偷偷摸摸幽会的刺激,虽然也开心快乐,但她还是更想光明正大和对方在一起。
毕竟霍六小姐向来坦荡敞亮,爱情亦是如此。
傅文贤见她表情变幻莫测,眼珠子骨碌碌转,好笑问:“六小姐,想什么呢?”
攸宁弯唇一笑:“没什么,祝你们顺利。”
傅文贤笑:“谢谢!”
攸宁又想到什么似的问:“对了,这差事危险吗?”
傅文贤耸耸肩:“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差事。”说着又挑眉一笑,“不过我和薛参谋出马,不用担心。”
攸宁笑着点头:“没错,薛槐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顿了下又赶紧欲盖弥彰补充一句,“傅大哥你可是过江龙,那更加没问题。”
傅文贤失笑摇头:“六小姐谬赞了。”
两人在这边聊着。
督军室内,宗西见一份文件递给薛槐:“这是最近金陵烟土走私数量。”
薛槐接过来迅速浏览了一遍,蹙眉道:“我记得霍家并不做烟土生意。”
宗西道:“如今各地为养兵,贩卖烟土已经是常态,上面也已表态开放。我们霍家是不做烟土生意,但也不干涉,只是要求进入金陵的烟土,需交给我们一笔烟税,这笔收入也是我们养兵的一项来源。然而从年初开始,金陵几大烟商销量锐减,我们收到的烟税自然也断崖下跌,烟商查到是因为有大量私烟进入金陵,如今报给我们,请求我们帮忙出面处理。”
薛槐道:“大公子,是要我做什么吗?”
宗西道:“我这边已经收到消息,今年进入金陵的烟土,主要都是川土。川土入宁,要走长江水路,金陵城内外的码头,由霍家把持,他们进不来,应是在金陵上游停船,转为陆路。我怀疑他们在上游江边附近有中转仓库,可能囤积有大量烟土。我现在派你查到位置,收缴所有烟土,将这些私烟商贩一网打尽。”顿了下,又继续道,“傅文贤先前做过江匪,对沿江流域熟悉,我让他帮你,不过他这个人也不能完全相信,你自己当心点。”
薛槐点头:“我明白。”
“还有??”宗西眉头微蹙,“这些烟贩很可能跟四川哥老会有关,川蜀袍哥似兵似匪,不好对付,我会派一支精兵给你。”
薛槐愣了下:“哥老会?”
宗西点头:“嗯,这只是我的猜测,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白。”
宗西摆摆手站起身:“行了,我带攸宁回去了,免得她又在这里捣乱。”
薛槐轻笑了笑没说话,只随着他一起出门。
“攸宁,回家啦!”
宗西来到参谋室门口,一眼便瞧见正与傅文贤谈笑风生的攸宁,也不知说到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攸宁闻声转头,看到门口沉着脸的大哥,哎了一声:“来了!”
说着与傅文贤挥挥手,朝门口跑去。
看到宗西身后的薛槐,她故意大大方方道:“薛参谋,再见!”
“嗯,再见,六小姐!”
宗西也敷衍地与薛槐挥挥手,示意攸宁跟自己离开。
薛槐站在门口,目送兄妹二人的背影。
走到楼梯口时,攸宁像是有感应般,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着朝他挤眉弄眼。
薛槐好笑地摇摇头。
而就在下一刻,攸宁脚下忽然踏了个空,不由得轻呼出声。
好在宗西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将人拉住,又不满斥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好看路。”
攸宁已经转过头,振振有辞道:“没听过神仙打鼓有时错,骏马也有失蹄时么?”
宗西冷哼一声,却没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薛槐望着兄妹二人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眉头不由自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