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重山拿着无量清静果,足足发呆了一盏茶。
果子只有李子大小,握在手心,微微发着红光。
灵气充盈,即使不知其名,也知是个至宝。
他一动不动,神智呆滞。
想到了很多久远的,本该湮灭在回忆里的往事。
那些渴望,哀伤,苦痛,就像泥潭底下沉淀的淤泥,重新泛出恶臭。
这么多年的追求,终于到手了,却不敢吃,怀疑其中有诈。
确实得来有点太容易。
可是又一想,之所以感到容易,是因为多带了一个陈夏。
如果不是陈夏,他到现在也突不过第一个幻阵。
此时,卡住他的思维的,就是第一个幻阵。
“为什么我能随意从第一个幻阵出去?”
冥思苦想。
半晌之后,他的千年智慧起了作用,结合对殷云的了解,他明白了。
“陈夏,殷云设的这个阵,目的是为了藏匿宝物,它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
“如果把人陷进去,困死在那里,貌似很好。但如果被困住的人,走到幻蛊那一步,成功杀死幻蛊,阵中就没有这个杀人手段了。”
“所以,第一步让人知难而退,似乎不是难以理解。”
这种解释,陈夏很难理解。
“他不怕别人拿着绝煞剑碎片,整天进来晃悠?”
许重山坚定地说:“想想看,苏子义的会元秘境,也是欢迎外面的人进来的,收割灵草,清除因果。”
陈夏说:“可是会元秘境三千年没人破,殷云这个阵法……”
“会元秘境你不能破吗?”许重山微笑道。
“我不能破啊!”
“那是你还没去破。”许重山严厉地说,“我相信你有很大的把握,将会元秘境给破掉。”
“你不敢,是因为,苏子义真的在里面。”
这话说得陈夏哑口无言。
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其实已经破掉了会元秘境。
如果不是担心里面藏着的苏子义,他真的就冲进里面的禁地,拿到那未知的宝物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得知你多次进出会元秘境,就知道你在阵法上,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许重山双目炯炯看着陈夏。
原来如此。
带陈夏去剿灭樱岛,来此偷取殷云的宝物,根源在此。
之前一直不提,是因为许重山不愿意暴露自己跟苏子义的关系。
大梁地界,知道苏子义的秘密,会元秘境的秘密的,肯定不多,许重山定是其中最为了解的一个。
难怪会元秘境对元婴以上境界的人,有极大的压制。
不惧低级修士,只防高等修士。
陈夏心中越发佩服苏子义的会元秘境。
干脆顺嘴问:“苏子义的宝物是什么呢?”
许重山收敛笑容,眼神凌厉。
“我不想告诉你,告诉你,就是害你。”
陈夏抢着说:“反正我知道他拿着的东西,比无量清静果还好。”
“那又怎么样?”许重山讥讽地说,“你真想去取?你看我,已经是化神境,都不敢动这个心思。”
“哪怕你是合道境,渡劫境,也不能动他的歪心思。这是取死之道!”
陈夏轻叹:“我也没说要去碰他,不是还有……厄土吗?”
许重山的脸色揪然变色。
脸颊抽了几下,冷冷地说:“是吧,呵呵。你若是能像他一样,卧沙三千年,去抢他,也无妨。”
陈夏深恨他说话,云山雾罩,不肯直率告知。
聊到这里,许重山感到索然无味,不想聊了。
拿着无量清静果的手,微微发颤。
“我认为,这个果子,是真的。”
“神识查探过了,没有问题。”
陈夏严重怀疑许重山出现了心里问题,这明显是在自我麻痹。
陈夏猜对了。
由于对刚才幻境中,最后一个幻境,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许重山此时极其茫然。
拿到无量清净果之前,幻阵的难度都算正常,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但拿到果子后,突然出现的怪物,起到了什么作用吗?
幻阵的突然崩塌,居然是送他们出去。
他跟陈夏聊了这么久,都无法给出答案。
如果脑子不是那么灵光,大概就放过这些疑点了。
许重山现在很尴尬。
真正的无量清净果,是当年从厄土,经过他的手取回。
只是无法确定是不是就这个。
陈夏轻声说:“要不,咱们先回去,你再好好研究。”
假如能回到九云宗,众目睽睽之下,许重山就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好!”
许重山话音刚落,突然出手。
一只巨大的巴掌,如泰山压顶,猛然朝陈夏砸来。
陈夏一直全神贯注,一直是万分警惕,本能地拼尽全身力量抵抗。
轰——
巨响过后,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陈夏躺在坑底,满眼金星,四肢被震得酥软无力,嘴角淌着血。
化神之威,终于亲眼见到了。
如此恐怖,毁天灭地。
许重山惊讶不已,眼中流露出残忍的凶光,似乎很愤怒地说:“你居然一直在防备着我!”
自己刚才这一掌,并未使出全力,如果不是有所防备,本该一击致命。
陈夏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眼中不惊,不惧,不怒,只是苦涩地微微一笑,轻蔑地瞪了许重山一眼。
从头到尾就知道必有这一幕。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许掌门,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都一直防备我,说明心里如明镜似的,怎么还要问呢?”
陈夏咳了几声,无奈地说:“我怎么会把你沾染魔道的事情说出去?我自己不也是沾染了魔道吗?”
“你一个小门小户的长老,即使被人知道是魔道人物,又有什么损失?”许重山冷笑道。
“可你也没必要杀我啊,我人微言轻,说出去也没人信啊。”陈夏平静地说。
“我讨厌风言风语。”
“把我放了,我远走高飞,去厄土,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许重山嘴角微微翘着,冷酷地说:“你这种话,当年我就是这么跟殷云说的,他一时糊涂,我不想犯同样的错。”
缓缓举起手。
“不过我还是犯了轻敌的毛病。”
“居然要出两招!”
陈夏深吸一口气,急促地说:“有没有可能,殷云根本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不能杀你!”
许重山手停下来。
“什么?”
他倒是很想听听,陈夏能说出什么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