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如今面对许重山,心情很复杂。
此人到底是正是邪?
在九云宗呆了百年,与许重山见面的机会很少,但能感受到,许重山的确很赏识他。
如果不是赏识,根本不会优待他,让他在九云宗内自由行走,所谓的囚笼,画地为牢,等同虚设。
但那枚傀儡丹,将这一切温馨的假象给破坏了。
赏识归赏识,到了关键时刻,他,陈夏,也可以是一枚弃子。
这次来进攻樱岛,暗藏许多杀机。
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的本事,与许重山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前愿意留在九云宗,一则不敢得罪化神境大佬,二则九云宗的六阶灵穴还能修炼。
如今留在那里还什么意思!
许重山让陈夏先耐心跟着回九云宗,答应给他的的东西,一定会给他。
“无所谓,既然掌门没带出来,那我就不要了。”
“天下那么大,既然摆脱魔道的方法存在,我去别的地方寻找,一样的。”
陈夏平静地回答。
在一边站着的林少洋,莫名听出一些不祥之意。
常行佩眉头一皱,缓缓地说:“你莫不是担心我们还会把你困住?”
困住?
呵呵,那个算好的了。
陈夏如今感觉许重山身上有许多秘密,令人恐惧。
化神大佬生存了千年以上,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哪个能纯洁如玉?许重山给他傀儡丹,暴露了冰山一角。
九云宗就是龙潭虎穴,深不可测。
“你很聪明。”许重山忽然开口。
众人愕然,不知所指。
“我并没有害你的意思。”许重山温和地说。
眼睛直视陈夏,坦然深邃,令人动容。
众人更是骇然,怎么突然会聊到这个话题?
陈夏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你带我来此,大概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
林少洋目光本能地移开。
就连常行佩,也稍稍垂下那一直昂着的头。
瞧这话说的……
没错,在出发之前,大家就知道陈夏凶多吉少。
“抱歉,确实如此。”许重山微微点头。
众人惊骇,大家修道,长则数百年,短则数十年,谁听过掌门口中有“抱歉”二字?
“那你还说没有害我的意思。”
“我确实打算牺牲你。”许重山淡漠地说,“牺牲不是谋害。”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岔路口,瞬间陷入死寂。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树叶沙沙响。
陈夏有点诧异地瞪着许重山,如果不是脸上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真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强令他人牺牲,并非谋害。
常行佩低头沉思。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又很难反驳。
若是摊到自己头上,能坦然受之吗?
可这是掌门说的话,掌门的必须是对的,他想帮忙解释,却不知如何组织词汇。
众人以为陈夏会争辩一番,没想到陈夏却迅速冷静下来,没有争辩,将咄咄逼人的目光移到别处,耸耸肩说:“好吧,此事揭过,不谈了。”
他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跟一个化神大佬,争论对错。
这样做不智,没有意义。
万幸老子没死,敬而远之,不跟你玩了,行不行?
许重山坚持要他跟着回去九云宗。
看神情似乎有隐情,态度真切,陈夏无法拒绝,只好跟着走。
在路上,以神魂与鸣蝉剑中的洪筹交流,将自己心中的困惑如实坦白。
“洪前辈,在你那个年代,魔修,魔道,很常见吧?”
“你们这些名门弟子,个个都沾染魔道。”
“许重山有傀儡丹,洪前辈你能够修炼灵魂,就连晚出的王定宇,也能借尸还魂。”
“这些法门难道这么容易获得吗?”
洪筹没有隐瞒,告诉他,在过去的时代,的确很容易获得魔道法门。
王定宇则比较特殊,是从荀禧那里获得重生之法,具体细节,王定宇自己不说,自然无法知晓。
“借尸还魂之法,不为天道所容,你也是打算以此法回归吧?”陈夏直截了当问。
洪筹叹息,承认了。
修回魂魄之后,跟王定宇一样,也需要一具身体。
为了不违反天道,选择一具死人的身体,最为妥当。
“那么,还是魔道吗?”
“还会遭受更大的天劫吗?”
陈夏终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没有说出口,今日点破它。
管你觉得晦气也好,道破天机也好。
以神识交流,大概能瞒过天道耳目。
洪筹此时只有魂魄,没有身体,因此没有表情。
陈夏不知道,假如洪筹有身体的话,会给出怎么样的表情。
等了好一会儿,洪筹才给出自己的意志:“只要够强,什么天劫也能承受。”
“走正道法门者,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也多如牛毛。”
“修仙也好,修魔也好,都是逆天而行,向死而生。”
假如洪筹有面目,说这句话时,大概会是咬牙切齿,悲痛欲绝,但却绝对不认输的样子。
言下之意,管他是什么道,先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教我。”
鸣蝉剑里的洪筹,忽然收到陈夏如此意志,万分惊讶。
“我要多给自己备一条路。”
陈夏以前对这些法门,内心是有一点抵触的。
如今看法不一样了。
已有瓮葬法,万一没条件实施瓮葬法,不妨用另一种。
多学一点,有备无患。
“好!”
洪筹答应得也很爽快。
以前一直避谈这种话题,今天放开了。
在回九云宗之前,洪筹完整传授了所谓的“修魂法”,以及“借尸还魂法”。
不知跟王定宇所用的有没有区别,有机会验证一番。
要论起岁数来,洪筹很可能比许重山还大。
只是洪筹来自小地方,在中洲走的地方不多,又长期沉睡在折仙谷,对于中洲的事情,了解得不如许重山深刻。
关于傀儡丹,洪筹也不大懂。
但他坚信,这是种高级的魔道丹药,要配合咒语使用,证明许掌门在魔道方面,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到了九云宗,许重山遣散众人,命陈夏跟着,进入自己的道场。
陈夏不知许掌门葫芦里卖什么药,内心有点忐忑。
只能老老实实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