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稻光町内的街道上,装饰古朴的路灯联排而开,外形如同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灯笼高悬于半空之中。
白天的喧嚣并没有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的乐声,从镇子最北方的神社处,行使驱魔礼的队伍洋洋洒洒地出动,在队伍前方是一群镇子内的年轻人,两两并排,手中高举着红白两色的纸幡,作为开路的前锋,队伍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一群身着长衫的乐人,手中所持皆是如三弦,尺八,小鼓,太鼓等传统乐器,演奏出来的音乐声相当微妙,似乎是祭神之曲,又仿佛是哀怨之声。
队伍的正中央是两辆木质轺车,红色的伞盖之下缀着铜制的铃铛,在夜风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两辆轺车一前一后,上面坐着的分别是贺茂结衣,以及真田幸武。
“这是驱魔礼”躲在房屋的暗处,欧文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乖乖,好歹是两个,如果他们两个是一辆车,我现在就上去抢人。”
“那样的话你和姐姐就都完蛋了。”藏在欧文的身边,优衣明亮的双眼即便在暗处依然熠熠生辉,“你因为阻挠了仪式而被惩处,姐姐因为带你来镇子里付连带责任,那个时候你们两个肯定就是毫无阻碍地站在众人眼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欧文举起双手表示中止话题,“那么,你之前所说的扳回一局的方法,不是在唬我”
“当然,咱家说话可以言出必应。”优衣昂着小脑袋一脸自信地说道,“总之,你只要听咱家的就行了。”
说着,优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地图,双手打开呈在欧文面前。
“这啥”
看着面前那用毛笔歪歪扭扭勾勒出来的四不像,欧文疑惑地问。
“驱魔礼的路线图。”从地图的后面探出头来,优衣说道,“上面红点标注的地方是妖邪作祟之地,那里的鬼怪都是由姐姐和那个真田幸武君来清除的,最后的这个猫爪的地方是狐狸神庙。”
“为什么是猫爪”
“因为咱家画图的时候猫猫踩上去了别管这些,你听咱家的,出了镇子之后一共有六个点,每年根据情况不同最多会有个点,等他们的驱魔仪式完成,放松警惕的时候,咱家会扮成妖怪去突袭他们,这个时候呢,就需要欧文哥哥你化身英雄出面,解救反应永远慢半拍的姐姐,懂了吗”
看着指着地图侃侃而谈的优衣,欧文沉默良久:“你果然是在唬我吧”
“咱家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呢。”优衣努起了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你姐姐可是一名相当优秀的灵师,那个真田虽然第一次见,不过我感觉的出来实力不会弱,你扮妖怪上去送死吗”欧文叹了口气,“再说了,人和鬼之间的差异有着天壤之别,到时候你如果被抓住了不得受罚”
小小的嘴唇轻轻一撇,优衣耸了耸肩:“放心,咱家既然说的出口,那就一定办得到,至于被抓住受罚么不会的,因为不会有人注意到咱家。”
不知道为何,从最后一句话里,欧文似乎听出来了一点落寞感。
“行了,别磨蹭了。”优衣从阴影里走了出去,远眺着已经走出镇子的驱魔礼乐队,“再不赶上去的话,今晚就要无功而返了哦。”
望着优衣,欧文思索片刻,啧了一声。
“好,既然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冲就完了,走。”
从稻光町一路向东,出了镇子后,通往山上的只有一条小路,每隔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会有贴着黄色符纸的灯笼被精心放置在那里,在昏暗的山间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轺车之上,结衣静静地坐着,双眸微闭,这样的仪式已经举行过不止一两次了,所以她此刻并不会因为仪式而紧张,然而她放在双膝之上,紧握着的拳头的指关节却是微微发白。
她现在在苦恼,白天的时候只要是睁着眼睛的都能够看见会长和真田君针锋相对,而且她自己也明白,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想要解决这个令人头痛的事情,就只有她来出面快刀斩乱麻。
然而,因为贺茂家与真田家的某些渊源,他们的关系相当微妙,身为贺茂家的继承人,结衣无法就这样去和真田家的长子,也是未来继承人的真田幸武割裂。
而且,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田君,性格向来柔软的结衣,也无法轻易地做出决定。
阴冷的风从面颊之上划过,结衣半睁开双眼,身边描绘着晦涩符印的银牌此刻正在染上一丝丝的黑色。
两边道路的灌木丛之中,此刻有着阴影忽然弥漫而出,如同汹涌而上的潮水,那些黑潮无视队伍中的所有人,竟是直接瞄准了正中央的结衣,猛扑而上
沾染胭脂的朱红双唇微微蠕动,结衣伸出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抽出来四张黄符,伸出手,蓝色的火焰从符纸上升腾而起,华为流光萦绕在轺车四周。
“八幡拒魂”
涌动而来的那几乎能够淹没一切的黑潮,在即将靠近轺车的一瞬,刺目的白光瞬间乍现。
轺车四周,那四张符纸凌空漂浮着,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坐在正中的结衣抬起头来,双目之中之中尽是不可动摇之色,仰视着面前扭曲的黑潮,在术式的影响之下,那依靠迷雾来遮掩自己身形的鬼怪,逐渐的显现出形体,竟是一只巨大的,通体紫黑色的百足蜈蚣
队伍中的随行之人,此刻虽是无人退避,但依然是出现了动摇之色,鬼怪妖邪,这些都是位于常理之外的生物,面对未知,人的恐慌是自然而然的。
面对着那巨大的蜈蚣,结衣微微地皱起眉头,脸色依然没有变化,而那只蜈蚣弯曲着自己巨大的躯体,朝着结衣猛扑过来。
“噗”
银色的光芒划过夜空,只见身居其后的真田幸武的身姿落在地上,右手之中紧握着那把祭奠之上挥动的御神刀,振血,纳刀,一气呵成,甚至都无人看见他何时出手,何时拔刀。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蜈蚣的身形从头部向下,被斩出一道光滑的切口,黑色的雾气弥漫而出,轰然倒地。
“汝本是尘土,且回归尘土。”
结衣朝着地上的蜈蚣伸出手来,一棵麦穗从她手中滑落,滚到了蜈蚣躯体之前。
伴随着麦穗之上淡淡的光芒亮起,蜈蚣的身躯与那麦穗一同分解开来,消散于夜空之中。
“典成,前行。”
乐声再起,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前行,朝着最终的目的地进军。
“阴阳术”
此刻,不远处一棵树后的阴影下,欧文靠着树干紧皱着眉头。
“对啊,你不知道吗”从欧文身边探出头来,优衣轻轻一笑,手轻轻拍在胸前,“贺茂咱家,乃日本首屈一指的阴阳师家族,无人可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