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殇
风徐徐吹来,可吹不散空中弥漫的血腥味。
静,格外的安静。
失落之城外的战斗已经结束,华夏界面的弟子最终站到了最后。一千多人折损过大半,活着的不足四百多。
所有人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唯有战争的残酷深深地烙在心底。
众人彼此对视,尽皆默然,一个个默默地收拾着同伴的残躯。
“为什么?是我们胜利了,大家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杨凤娇提着长剑,扫视着所有人,火麟剑通红的剑身上仍有鲜血滑落。她神情萧索,眉头紧锁,声音由轻声低语到高声娇喝。
天空中回荡着她的质问,似是在问老天,更像是问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没有人回答她,好像都在默默地询问着自己内心。
“这就是我们修士原本就该面对的世界!”
杨凤娇没有指望有人回答自己,犀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杀戮、血流成河,还有死亡,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残酷现实。那些以为踏上修仙这条路就可以从此长生不老的人,你们有面对自己灰飞烟灭的勇气吗?”
杨凤娇的声音冰冷无情,刺痛着所有人的心。
有些原本胆小、善良的女弟子,回想着这场残忍的战争,忍不住开始默默流泪。
“今日之前,我可能没有勇气面对死亡。而他魏无敌,以一敌百,毫无畏惧。面对死亡,他比我勇敢。那些与我们并肩作战而壮烈牺牲的师兄弟姐妹们,他们、一样比我杨凤娇勇敢。”
杨凤娇大义凛然,句句撼动着大家的心。
“他们今日虽死,但他们的英勇事迹将会伴随他们的大名永存于我杨凤娇心中,也将永存于后辈弟子心中。”
“而我们,今日侥幸不死,他日回归华夏,置身于跨界战争惨烈的修罗场,或许也终将一死……”
“你们,怕吗?”
“你们,做好了为家人死战到底,直到身死道消的准备吗?”
杨凤娇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旷的天空中,依旧没有人回答她。但是,大家的目光逐渐坚定,没有迷茫,没有恐惧,昂扬的斗志在燃烧。
“哼!杨凤娇,你不惧,我秦湘林又有何惧?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纵使明日便就死去,又有何妨!”
片刻的安静之后,秦湘林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目光温柔,始终不离楚俊昊。
“虽然我以前不待见你,但是今日你令我刮目相看,我倒有三分佩服你。”
她伤势未愈,说话时带着些许喘息,一张娇媚容颜甚是煞白,叫人平添几分怜惜。
“此间之事尚未完了,有这阵法在此,我们如何通过传送阵回归华夏?”
飞天阁展妍出言提醒大家。
以前纵使各方如何相互攻伐,但还是留有最后一丝底线。那就是失落之城作为各方的安全据点,为保各方都能安全回去,城内禁止杀戮。
可如今,血煞献祭阵法阻隔了大家前往传送阵的路。
“阿弥陀佛!大家都是苦战多时,皆有伤势在身。依贫僧之见,不如先行退避,待大家恢复伤势之后再做打算。如此,贫僧师兄弟也可为亡灵超度,希望他们早登极乐世界。”
慧海满脸悲苦,怀中抱着慧明的尸体,领着同门师兄弟飞向筑基弟子所在的山峰。
楚俊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杨晓沫的伤势,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大家暂且先行疗伤,之后再想办法破除此阵。”
楚俊昊招呼白少皇和花香尘,随易风、杨凤娇等人一同退回到山林中。
“你们先行打坐恢复,我来看护。”
杨凤娇不容大家质疑,命令众人打坐疗伤,自己则是提剑在手,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众人无言,尽皆吞服丹药之后,运功疗伤。
易风修为最高,伤势最轻,简单恢复灵气之后,就与杨凤娇互换,后者伤势虽轻,灵气消耗却是巨大。
一炷香过后,楚俊昊伤势痊愈,又帮助杨晓沫疗伤恢复。片刻,杨晓沫也完好如初。
楚俊昊领着杨晓沫挨个给众人派发丹药,逐一感谢相救之情。
“你还没忘了我……”
秦湘林凄惨一笑,一双眼眸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你伤势颇重,想要痊愈恐怕要将养一两个月。”
楚俊昊简单号了号她的脉搏,本命法宝破碎,伤及心脉,不能妄动灵气。
“哼,有我在,自会照顾好师妹。你滚……”
阮浩天正替秦湘林疗伤,颇有几分恼怒,正欲破口大骂,却被秦湘林打断。
“此仇,我必十倍奉还!咳咳……”
她怒火攻心,忍不住一阵咳嗽。
“你不给我传送符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秦湘林忽然又莞尔一笑,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
“如果将来能够去大世界,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就这么说好了,你不能丢下我!”
她伸出小拇指,示意勾手指拉钩。
楚俊昊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旁边愤怒的阮浩天。后者生气的别过目光,楚俊昊这才尴尬的伸手勾了勾手指。
“好……你先服下丹药疗伤。”
楚俊昊含糊其辞,交代杨晓沫赠给秦湘林一些丹药,便就转身去查看其他人的伤势。
三个时辰之后,众人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有些比较严重的,一时三刻也不可能治的好。
杨凤娇安排人手将牺牲了的弟子们的尸体火化。只是被护住的只有二百来具,其余的都被阵法吞噬。
大火燃起,木材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火光闪烁,映照在大家脸上。
千灯寺的僧众围坐一圈,木鱼等各种法器有序排开,口中小声颂念着往生咒。
其他人表情严肃,默默地注视着同伴这最后的一程。
须臾,天空忽然逐渐变得黑暗,满天的星光渐渐隐没。
相反,火光更甚,映红了半边天空。
“今日一战,天地动容,山河失色。诸位虽已身死,可英勇之魂长存。往后虽无一处坟冢可寄相思,但我相信风中会传来你们的声音。愿千万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你们的功绩。现在,请求上天记住我们的英雄们,他们是……”
伴随着佛家浩瀚的经文,杨凤娇慷慨激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八方堂魏无敌!”
姚小桃双手紧握着撼天枪,抑制着满腔悲苦,慷锵有力的喊出了魏无敌的名字。
“千灯寺慧明!”
“仙盟……”
众人依次报出牺牲了的朋友的名字,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响彻半空,他们曾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几百人的名字,一个不落。每报一个人名,飞天阁弟子便用符篆之道凭空写下。
在空中凝固数吸之后,悄无声息的爆开,灵气光点好似烟花一样绽放,灿烂辉煌。
三炷香时间过去,最后一个名字消失。
忽然,远处天空中一抹霞光撕裂了黑暗。天地交接处,一条长长的如同丝带一样的金色长龙映照在天地间。
黑暗的天空中,隐约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太阳出来了,黑暗终将过去!”
有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轻声说道。
“娜娜,你在哪里?”
楚俊昊暗暗思念着高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