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如受惊的孤鸟一般的,迟疑起来,疑神疑鬼。
四下无人,上了马,亦步亦趋朝屋宇走去。
约行了几百步,趁着月光明亮,走的近处,屋宇越发清晰可见。
顺着小路上去,一座孤岗之上是一座落败的道观,一路走过,山门山门、门房、侧殿等也都成了一滩土坯。
一堆堆碎石、横木、断垣、瓦砾遍地。
只有恢宏的主殿轮廓犹存,屋脊边的鸱吻仰头坐立,沐浴在月光下,诉说着这个道场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王伦趟过野草蔓延道路,来倒正殿,门板都没有了,房顶也破了一大块,月光直照射进去殿内,照见殿内供奉着真君大帝的道身。
王伦心道:“想必先前这里也是一个繁盛的道场,不知为何破败到如此”
王伦试着喊着:“有人吗路过此地,叨扰了。”
呼喊了几次,并没有回答。
然后哈哈大笑,自欺欺人,王伦又是心安又是失落
走到正殿门口,岁月斑驳的已认不清门殿上写着什么,都是蛛网密布,细看鎏金大字写着“天齐仁圣帝大殿”。
王伦记得这是东岳大帝的道身。
牵着马,进了殿内,月光铺满圣帝真身,真身之上落满了尘埃和蛛网。
王伦怔怔看着,也由不得自己后世自己是个无神论
跪下膜拜道:“道君在上,今日路过于此,无心打扰,一身之地,求一晚安身之所,他日若能有所依靠,必然重塑道场,香火不断”
说完诚心拜了三拜
王伦把马匹在殿内角落里栓了,包裹也不接下,方便自己随时逃走。身上拿出火绒,找来干柴,生了火来驱寒照明。又找来木板堵在门口,顶上木棍,以防止野兽进入。
王伦把剑抱在怀里,依靠着殿内柱子坐下,透过窟窿看着月光发呆,怔怔出神。
透过破了洞的屋顶,此时正是月明,皓月当空。呆呆的想着,这天上也如地上一般吗
嫦娥是否悔恨,吴刚是否有憾
月光洒了王伦一身寂寥,说不出的心酸。
走了一宿,身上伤疤现在这会这会又开始疼痛难忍,奇痒难挨。
不觉想到后世。
“估摸这个时辰,凌晨一二点,正是小龙虾、扎啤、串串、火锅、美女”
不免咽咽口水。
这一日又惊又怕,饥肠辘辘,不觉沉沉睡去
秋夜冷银盘,露寒湿游心。
王伦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前世今生如梦魇一般在脑中不断拉扯纠缠,灵魂与灵魂的交融是不断的争夺碰撞。一度要把自己一点点拉向无尽黑暗又寒冷的深渊。
王伦拼命的酣斗,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游动,想要重出这深不见底的深渊。
突然,外面有细碎的声音,王伦手脚慢慢恢复知觉。
“自己这是睡着了”
耳边远远听道:“兄弟我这套拳法如何”
“哈哈哈,哥哥,也有此雅兴”
王伦豁的惊醒,抽剑而起。只是一身虚弱,气喘吁吁,身体的伤口疼痛,提不起多少力气。
“你我一时兴起,确惊扰了里面的兄弟。”
说话的汉子,声若洪钟,有着一股超然的洒脱。
王伦看着殿内篝火燃尽,炭火通红,眉头一皱。
此时月光西斜,踌躇不定。
门板已经拆了,王伦强撑着,门外走进二人,火光下,是一僧一道装扮。
和尚道:“你醒了”
王伦惊讶:“醒了”
和尚道:“你昏睡了三日了。”
王伦大惊:“昏睡三日”
和尚道“是啊,也多亏你遇到我们二人,也亏的俺这兄弟医术高明,不然你如何能活。”
道人也说道:“皮毛之术,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能熬过来,也全靠自己造化。”
王伦听了,看了看身上的绑带,虚弱的身体,想来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王伦连忙说道: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和尚道:“哪里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王伦听了,心中敞亮。
月光清冷洒下,二条汉子,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皂布直裰,露着铜筹般一身横肉,穿一双僧鞋。
一个头带皂巾,身穿布杉,脚穿麻鞋的道人。
端端看着,眼前一亮。
二人也看着王伦。
三人唱了诺,问礼罢,王伦依旧靠着殿内柱子坐下。
那道人为王伦把了脉,又看了伤口。
道人道:“奇哉,兄弟三日前,失血过多,脉象只有一线生机,今日突然这般平稳,伤口也都结疤了,想来不久定当无碍。”
那和尚道:“这有何怪,咱们练武之人本就异于常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伦点头道谢,二人倒也爽快。
那年轻道人,把火堆上烧开的热水倒在石碗里,放了一些药粉搅拌。
“这是调理气血的良药,你喝上三五日,能护住你的体脉。如果能去大的城镇,买些人参多补补气血,那就更好了。”
王伦感动,如在梦中。
“何敢劳教,感恩我师。”
二人捡了些横木,干柴放在余火之上,火焰腾腾的燃起,照亮殿内。
二人也看向王伦,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只见眼前书生,身材欣长,眉清目秀,皓齿朱唇,头戴锦丝皂带,身穿一身白色锦衣,脚穿一双白色抹金朝靴,真是仪表堂堂,翩翩君子。
二人在空地上拨开杂草灰尘,收拾一番,各自在火边坐下,没有把王伦当成外人。
那和尚收拾停当,碗口粗的长棍上挑着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几团荷叶包裹的食物,一一摆开,有半只肥鹅,一只肥鸡,一包牛肉。
又取出腰间酒葫芦。
“今日该当你有口福。”
王伦抱拳答谢:“师兄客气,小可无以为报。”
那和尚道:“救人须救彻,俺自不要你报答。”
王伦道:“救命之恩,如何不报”
那大和尚喝了一口酒大笑道:“佛祖说不报。”
“哈哈哈”
王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面刚经历的生死,转眼又是豪气顿生的陌生人,那个才是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