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你不是他。。。”
咽下最后一口饱含愧疚与遗憾之情气息的方世军,直勾勾盯着方哲脸庞的那双眼睛,整个瞳孔涣散开来,彻底没了色彩。
胸前的血洞狰狞,一朵红花盛开在衣服上。
方哲看着躺在怀里没了气息的舅舅,整个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这个朝夕相处自己的亲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没了生机。
方哲神情开始恍惚,像是缺氧,又像是脑充血,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在撞击着自己的大脑。
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他没哭,也没嚎叫,只是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他很想像孩子一样痛哭,疯狂的痛哭,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我不是他他是谁我又是谁”
方哲轻松抱起比自己还重的方世军,疯癫般的呢喃了起来。
“什么我不是他,那个他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扑通”
方哲的双腿莫名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方世军的尸体就这样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是谁,我又是谁,我到底是谁”
方哲一边痴呆的念叨着,一边在地上爬着,爬到方世军的身体旁,本能地将他抱了起来。
当方哲双手指尖触摸到方世军那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时,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线,好像就这么突然的断裂开来。
方哲好像真的听见了心里那根线断裂的声音,就这么“嘣”的一声。
随即而来的,是双耳内传来异常刺耳的嗡鸣声,就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喇叭,在他耳边播放高赫兹的音频。
方哲强忍着耳鸣导致大脑肿胀感带来的剧烈疼痛,他没有伸手去捂住耳朵,他不愿意舅舅再被自己不小心摔到地上。
他就这么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忽然,耳鸣声消失,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还抱着他干嘛啊你又不是他外甥。”
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嘶嘶”声,像是电流传输的声音,夹杂着揶揄。
方哲没有理会,紧咬着牙关往前踏了一步。
黑影在眼前闪动,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你是谁嘛”
两道声音其实都是自己的,但语气却截然不同。
方哲闭着眼睛开始疯狂摇头,他很难受,也很烦躁。
“你不是他啊,你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嘛”
“你知道的,其实你早就知道的。”
“你跟我们一样啊,哈哈哈,闹了半天,你跟我们是一样的啊。”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不胜其烦,每一道声音都是自己的嗓音,可每一道声音夹杂着语气和情绪又都不一样。
有幸灾乐祸的嘲讽,有同情的怜悯,也有悲伤的询问。
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在身前晃悠,一个接一个在那转圈。
既吵闹,又碍眼。
方哲本想无视这些声音和黑影,径直的往前走,可他发现,这些黑影开始伸出双手缠绕着他的脖颈,他的腹部,他的大腿。
身体越发的沉重,沉重到整个人都险些跪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人格罢了,可我是活生生的人”
随着身体的负重加剧,方哲的内心也开始动摇。
“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们有血有肉,有名有姓,你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一双漆黑的手掌缓缓从方哲的下巴处向上抚摸,慢慢越过鼻梁,遮住了双眼。
“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这句话,如若雷击,在方哲的脑海深处狂轰滥炸。
“他。。。叫林栋。”
“可你却不姓林啊,其实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叫林哲,不叫方哲,你也只是和我们一样衍生出来的人格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你还记得在那家医院,高医生称呼了你什么,你昏迷过去”
“他喊了我。。。林同学。。。”
“啊”
方哲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慢慢开始汇聚在一起,可有些却无法拼凑,导致混乱不堪,大脑像是被电击一样,传来阵阵疼痛。
他终于是忍不住了,方世军的尸体掉在了地上,方哲双手抱头跪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让他呼吸加剧,面容扭曲。
“你占据这个身体已经够久了,是时候让我们来接管了。”
那道熟悉的嗓音如同恶魔低语,在耳边不停地回荡。
“不对,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我是主人格,你们都是我人格分裂产生出来的副人格”
“啧啧啧,主人格是无法进入精神世界的,而且你在精神世界里有没有看到一扇被重重包围,最深处那道鲜红色的门”
“那扇门”
“对,没错,就是那扇门,那扇门里沉睡着的,才是真正的林哲,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精神世界里,一扇又一扇门去推开,你会发现,有一扇内部无人的门,会为你敞开的。”
“睡吧,睡吧,可怜的小方哲,你自我欺骗太久了,我都不忍心拆穿你。”
恶魔的低语,带着强大的诱惑力,让方哲的意志愈发的消散。
“不”
方哲还是清醒了过来,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让那些嘈杂的声音远离。
这时候,凭空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是男人的嗓音。
“他,是死了吗”
与此同时,传来了脚步声,那个人正在缓缓靠近。
“别过来”
方哲警惕了起来,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厉声警告。
“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继续往前了,他站在原地说道:“我是你舅舅的朋友,这座猪场的主人,咱们见过的孩子,我去你家泡过茶。”
“你没死”
方哲愣住了,有些惊讶。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舅舅让我不要出来,我在里面躲了很久,听到没声音才敢。。。你舅舅。。。”
方哲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只想着,在舅舅生前最后一刻,他竟然都不相信他。
“哈哈哈”
方哲开始大笑,泪水从眼眶流了出来,可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下一秒,这个青年站了起来,他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随后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猪场主人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故人的朋友,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之前的悲伤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
“我终于又出来了啊,哈哈哈”
“方哲”仰天大笑,浑身抽动不止,他紧盯着眼前的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像是看猎物一般看着他。
但随即,“方哲”看了一眼脚边方世军的尸体,沉默了片刻,总有一根神经,牵扯着他,让他没办法对眼前的中年男人动虐杀的心思。
“啧,算你运气好。”
说完这话,“方哲”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飞奔不见。
离这座养猪场已经很远的距离,有几个零散的人正在亡命的奔跑着。
他们一边跑,一边脱下自己身上沉重的装备,什么防弹衣,枪械,说丢弃就丢弃,他们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管这些东西被路人捡到的后果。
他们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他们并没有发觉,就在他们的后方,有一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犹如死神。
“啊”
当死神降临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彻在这偏远的郊区。
地上,多了几具死相惨状的尸体。
只有他,吐着猩红舌头,眼露疯狂神色,站在尸体中央。
“接下来,我该变成谁呢夏燃林观海还是继续用方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