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滚滚的深灰色浓烟,刺鼻的焦臭气味,如丝绸般舞动的橙色烈焰。
唯一不同的是,最开始这个梦境是由张星羽掌控的。
而现在这个梦境的主导权,归夏燃所有。
火势愈演愈烈,被困的人,从方哲变成了张星羽。
一男一女的两张面孔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没有任何逃生的路口,视野所见全是火焰和滚滚浓烟。
最要命的,是这些火焰还带有热量,能将人活活烤死的热量。
张星羽拼命想要夺回这场梦境的主导权,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自身处境还是没能改变。
犹如困兽。
没有高楼,他就无法实现重启。
失去了掌控权,这场梦境他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两个人,处境却互相对调了一下。
原本是方哲被困于大火之中,张星羽漠然的看戏。
现在变成了夏燃在一旁看戏,张星羽被困于大火之中。
他举手无措,只能发出无能的怒吼和呐喊,却被火焰紧紧包围。
然而夏燃并没有立马结果对方的打算,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屋内的二楼。
方哲的家,是一栋自建房,建筑格局是当年海西城很火的那种跃层式住宅,俗称楼中楼。
一道蜿蜒的楼梯连接着上下楼层。
此时大火已经将一楼二楼都吞噬其中,加上弥漫的浓烟,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但作为梦境掌控者的夏燃,视野却无比清晰。
他看到二楼有一个孩童匍匐在地上,正在用惊恐的目光望着楼下大厅。
小男孩的容貌,很熟悉,无比的熟悉。
却又透着陌生感,无论是夏燃还是方哲,都记不起这个人是谁,也不清楚这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身形一闪,夏燃瞬间出现在小男孩的身旁,阴沉的目光扫视着趴在地上的男孩。
这场梦境是方哲梦见,由夏燃掌控。
无端端出现一个陌生人,属于意外。
正当夏燃打算一脚踩爆小男孩的头颅时,只见地上的小男孩缓缓站起身子,目光从惊恐恢复成清明,嘴角还勾起一丝弧度的微笑。
“我等你找到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现在算是找到我了吗算还是不算呢”
小男孩面带和熙的笑意,瞳孔泛着火光。
如潮水般的记忆涌现在方哲的脑海,那些沉淀在大脑最深处,犹如破碎镜面般的记忆碎片,一枚又一枚接连发生爆裂。
剧痛在脑海里肆意翻滚,头痛欲裂的夏燃捂着额头,眉眼紧皱在一起。
场景,重现。
方哲站在记忆的海洋中央,看着眼前景象如走马灯般变换不止。
那名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男孩,也同样陷入到了回忆当中。
发生火灾的那天,是星期六。
当天下午,刘亮从家里偷跑出来,来到隔壁邻居家,找年龄相仿的邻居小孩一起玩耍。
他,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因为刘亮性格一直很内向,懦弱,许多小伙伴不愿意跟他玩,有时候甚至还会欺负他。
只有邻居家的那位不但不会如此,反而会一直保护他。
幼小的刘亮很羡慕这位邻居家的孩子,毕竟那家伙是个孩子王,整条街的孩子都被他欺负过,唯独没欺负过自己。
他之所以从家里偷跑出来,不是因为作业没写完家长不让出去,也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
他的父母不让他去隔壁邻居家,只是单纯因为。
隔壁那户人家,有个酗酒的,时不时还会发酒疯的男主人。
但幼小的刘亮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和隔壁邻居家的小孩一块玩耍。
他也不害怕那个会发酒疯的男人,因为他相信,那个男人的孩子,会保护他。
两个年幼的孩子,在方哲家的大门口碰了头。
两个人一起捡了会石头子,一起又踢了会路边上的易拉罐。
许是玩腻了,幼小的方哲忽然提出,要不要玩躲猫猫。
刘亮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不管方哲说玩啥,只要是方哲想玩的,他都愿意。
原本方哲是打算让刘亮当找人的鬼,但当他看到对方那吸着鼻涕的憨厚模样,心里一软,还是改了主意。
“,99。”
“你藏好了吗”
紧闭双眼的方哲冲着自家屋内大喊。
时值晚秋,空气本就透着凉凉的冷意,突然刮过的一阵寒风,更是让温度骤降。
年幼的方哲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正好驶过一辆豪华的老爷车。
车内,一名金发男人坐在后排,正在小憩。
背后拔凉的冷意,让方哲本来想回身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这时,从屋内传来奶声奶气的男童声音:“我藏好了哦。”
刘亮的声音,将欲要回头的方哲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
正巧那辆老爷汽车也已经驶离,什么也没留下。
温度重回,幼小的方哲脸上扬起笑意。
“那我进来找你了哦。”
孩童走进了屋内。
很快,里边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哀求声,小孩子的哭声。
全部混合在一起,吵闹非凡。
房屋的大门打开着,可以看到门边那孤零零的小皮球,以及时不时溅到门边的绿色玻璃碎渣。
吵闹的声音依旧持续,很快却又陷入寂静。
整个景象仿佛被定格停止一般,从屋内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态的景象。
小皮球依旧静静待在门边,门槛边上那一地的破碎碎渣,折射着从外界照进来的光线,闪闪发着绿光。
一切仿佛停滞了,唯有空气中那寂凉的湿度流动,以及偶尔刮起的一阵寒风,在证明时间并没有静止。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后,从大门里开始缓缓飘出黑烟。
随着一声男孩的惊恐叫声,打破了原先的安静。
通天的大火开始焚烧着这栋屋子,黑烟滚滚。
橙色的火焰肆意舞动,妖冶万分。
回忆的景象到此结束。
夏燃的人格因为方哲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而被迫回归精神世界。
但这场梦,依旧持续。
方哲并没有苏醒,反而因为回忆起先前的一些景象,导致现实中的他昏迷得更沉,整个人依旧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梦境里的他,正一脸呆滞的,捂着额头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小男孩的面庞上。
一时百感交集。
不知从何时充满眼眶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而滑落。
“你,是刘亮”
“当年那场火灾,你就在我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