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嗓音中气十足,整个雾林都好像在震动似的。
林间升腾的白雾在这嗓音的震动下迅速崩解,明月重新出现在头顶。
黄袍人再不复之前的嚣张,脸上挂着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惶急。
“是谁”
黄袍人又惊又怒,他构造的幻境居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仅如此,这密林四周都被他的妖气所覆盖,只要来人就会被他感知,可直到现在他的幻境即将崩塌也没察觉到来人的身影。
这意味着,发声的人此刻还离他有很远的距离,即便如此通过声音传递的气息也足以摧毁他的幻境。
只是一个照面,黄袍人立刻明白,他绝不是此人对手。
看着面前警惕的李长青,黄袍人双眼一眯。
糟了
待黄袍人看来的一瞬间,李长青顿感不妙,心中警铃大作,随即毫不迟疑地向前一剑递出。
砰
剑刃触碰黄袍人的手臂居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李长青身形暴退,可他的速度完全比不过面前的妖物。
黄袍人双目迸射凶光,现在他唯一逃脱的机会就是抓到面前这个人质。
二者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眼看李长青近在咫尺,锋利的利爪刚一触碰到李长青的衣袖,突然又被拉开了。
黄袍人一愣,在他眼中李长青的身形再迅速远离他。
不仅如此,周遭的密林也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拔高。
不对
这哪里是其他东西变大了,分明是他变小的。
“看招”
李长青身形急停,在他的眼中,黄袍人的衣衫脱落,整个人迅速缩水,体表冒出黄毛,嘴巴向前凸起,赫然重新变回了一只黄鼠狼。
那压得他踹不过来的妖气,也蓦然消失。
噗嗤
这一次,剑刃再无阻碍,利刃轻而易举地穿过黄鼠狼的身体,随即手腕一抖,柔韧劲力顺着剑身传递,一下子将黄鼠狼甩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吱吱吱”
黄鼠狼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惊恐,听见自己的声音,他立马伸出爪子捂着自己的喉咙。
我,不能说话了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终于想起来那人破开他幻境所说的话。
我看你像一只黄皮子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将他的全部修为尽数打散,化作了普通妖物,百年道行付之一炬。
宗师吗
随着黄皮子死去,幻境轰然崩塌。
密林再现,只是那月光不那么耀眼,面前的破庙也不知所踪。
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包上,躺着胸口被法剑洞穿的黄皮子。
一个穿着青衫,雪白发丝用玉簪束在头顶的老者正站在他的身旁。
“晚辈李长青,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李长青连忙拱手行了一礼。
要是没有面前的老者,遇到疑似化形的黄皮子,他必死无疑。
“你今日倒是倒霉,这黄皮子也算是大妖,摸到了化形的边,他找你恐怕就是为了讨口封。”
李长青心中凛然,果然是半只脚迈入化形的大妖。
而能如此轻易打碎大妖全部修为,面前的老者就算不是大宗师,也绝对有地榜宗师前三甲的实力。
就在李长青思量之际,老者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小娃娃,你是剑阁的弟子吧。”
李长青的心瞬间咯噔一下,双腿下意识发力就要夺路而逃。
却见老者摇摇头,指着他身上的灰袍道:
“我并非剑阁的人,不过是看你的衣服乃剑阁杂役的服饰罢了。”
“不过作为剑阁杂役弟子,你又怎会在深夜出现于此处。更何况,看你的身手就算是外门弟子也不及于你。”
老者的双眼并非如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浑浊,反而在月色下微微闪烁,宛若星辰如水。
“莫非,你知道了。”
李长青豁然抬头。
“前辈,你是说”
“剑阁有妖。”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而易举道出了秘密。
“想必你这小娃娃应该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才逃出来的吧。”
“前辈慧眼。”
此刻,李长青也不再迟疑,眼前的老者很明显就是武道宗师,大佬中的大佬,此刻不抱何时抱
李长青一把拉下长袍,露出右侧肩膀,指着那妖异的诅咒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自小被妖物诅咒,不得已才上剑阁避难,一年前晚辈发现了剑阁的秘密,所以才伪装自己,瞒过了剑碑被当做杂役,本想借此潜伏等待时机,哪想今晚那群妖物发难,我在好友的帮助下才能逃出山门。”
“那黄皮子找上我,可能也是因为这诅咒的缘故。”
看见李长青肩上的诅咒,老者的表情终于有所动容。
“红丝锁魂咒,这可是化形大妖才能施加的诅咒,你这小娃娃到底得罪了什么东西”
化形大妖,李长青的脸皮一抽。这诅咒居然是化形妖物的
现在随便一只大妖都能治他于死地,这诅咒居然是化形妖物的,原身到底得罪了什么东西
“那前辈,你有办法吗”李长青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老者微微摇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没办法吗
李长青抿了抿嘴,厚着脸皮又道;
“那前辈”
“虽然我无法根除这诅咒,不过若是你跟着我,倒也不会被妖物追杀。”
老者一眼就看出李长青是想寻求帮助,紧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小娃娃,你真的想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李长青一愣,只见老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如果老夫没猜错,你能察觉到剑阁有妖物,应当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你,真的甘愿离开吗”
老者的话宛若晴天霹雳,李长青眼前一花,又浮现出杨安民被开膛破腹,倒挂着被妖物啃食的躯体,以及他那张死不瞑目的眼睛。
“其实,你若是待在剑阁倒也不一定十死无生。”
李长青脑袋扬起,眼睛死死盯着老者。
“请前辈教我”他双手抱拳,猛地鞠了一躬。
“很简单,剑阁被妖物渗透是因为你们峰主闭了死关,但妖物并不可能完全霸占剑阁,据我了解,整个剑阁的妖与人应该是保持平衡,妖物并非肆无忌惮。”
老者一点点给李长青剖析出剑阁的情况。
“所以,只要你的天赋足够出众,引起剑阁所有人的注意,你暂时就会是安全的。”
“就这么简单”
李长青眉头皱起,若是这样简单,那原身就不会想办法把自己伪装成废物才对。
“当然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妖人不两立,过度的暴露天赋只会让你更危险,你需要做的是,把握好一个度。”
“既不会太张扬,又不会太低调的度。”
把握好一个度
嘴里琢磨着老者的话,二人相对而立。
月色清朗,几分钟后,老者缓缓开口:
“小娃娃,你想好了吗是要跟我走,还是继续留下来。”
对正常人而言,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方是生的希望,一方是友人的血海深仇。
但对李长青而言,答案却很简单。
“我要留下。”
“为什么”老者似乎并不吃惊。
“因为那群妖物吃了我的朋友。”
老者又问道:
“你就不怕自己对付不了他们”
“不怕。”
“这又为何”
李长青转头看向剑阁高峰。
“不怕就是不怕,我相信自己。”
“只是相信”
“只是相信。”
老者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剑阁妖物繁多,你孤身一人胜算太小,既然你这样选择,我便送你份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