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内的煤油灯昏黄摇曳,映照着飞行员们的脸。
杜家槐嚼着煎饼,率先开口:“依我看,日军丢了娘子关,又断了正太线,肯定急着打通东西联系。石门是冀中南最大的据点,保定控着平汉线北端,这俩地方必然要发力。油料只够一次出击,就得捡最痛的地方打。我猜是炸石门的日军集结点,那里效果最好,能直接拖延日军进攻。”
“我觉得未必!”邵得庆放下手里的煎饼,伸手指在地图上保定至石门的那段铁路,“日军要从保定调兵去石门,只有走铁路才能在一天内到达。咱们炸了这段运输线,能断他们的增援和补给,比空袭敌人部队更稳妥。上次炸铁甲军列的效果,不就很明显吗,太原的日军到现在都没法及时支援阳泉!”
旁边的新飞行员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王栓柱鼓起勇气开口:“我觉得……要不直接炸保定的日军机场?他们从天津派战机来路途远,效果差,会不会把飞机先飞到保定那边机场呢?炸了它,咱们后续作战就没那么多空中威胁了!”
话音刚落,李福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补充道:“而且保定机场离铁路近,炸完机场还能顺带把火车站那段铁路也给炸了,还有他们的军列。一举两得。”
张宝财、赵根生等人纷纷点头附和,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邓中玉却皱了皱眉,反驳道:“自从去年保定被方先生带领飞行团袭击后,那边加强了防空。咱们只有一次出击机会,要是没能彻底摧毁机场,反而会折损战机。现在地面部队最需要的是阻止日军增援正太线,让他们没法修复铁路,所以目标必须紧扣‘牵制机动力量’。”
饶鸣和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同蒲铁路北段:“会不会是让我们支援120师?那边刚肃清残敌,日军说不定会从太原派军列运修复材料,咱们截击这趟车,能彻底断了同蒲线的恢复可能。”
大家各执一词,讨论声越来越热烈。
方文慢慢嚼完手里的煎饼,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待屋里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别忘了两个关键——一是油料只够一次集体出击,必须一击即中,不能冒进;第二,我觉得军区的核心需求,是巩固这五天的破袭成果,不让日军重新打通交通线。”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保定与石门之间的铁路枢纽上:“如今局面,太原,石门两边的日军,都是可以对付的。只有保定那里是个未知数。而且,我觉得军区不可能放过保定到石门这段铁路不管。所以,下一轮行动的重点很可能会在这里。而日军在经历了这几天的攻击后,一定也会警觉,在保定-——石门这段没有被破坏的铁路周围布置兵力防御。我们航空队的空袭,是攻坚用的,保定这地方是日军在此地的兵力和物资集结点,用在保定这个地方,效果和收益会最大。”
祁保谦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方文的意思:“好像是这个理。我们是攻坚的,轰炸保定的日军确实效果最好。”
新飞行员们也纷纷赞同,王栓柱兴奋地攥紧拳头:“保定的小鬼子还没挨过炸呢!”李福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别再紧张得手心冒汗了。”屋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轰笑声,连日作战的疲惫,在战友间的默契中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平房的门被推开,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祁队长、方先生,军区急电!”
祁保谦立刻接过电报,快速扫过内容,抬头对众人高声道:“同志们,军区命令我们,明日起休整,等待新的作战命令。好了,大家去休息吧,明天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随即,飞行员们起身散场,方文也走回宿舍休息。
一夜过去,延安航空队开始了休整,飞行员和地勤机械师们针对飞机进行检修。
这一天,也是方文最繁忙的一天,他不光要顾着泰山一号的检修,同时也要参与其他飞机的检查。
遇到必须修理的问题,他都会指出,然后和机械师们一同维修。
而这一天。
战斗依然继续。
因为太原方面援军没有抵达,而阳泉火车站日军被歼灭,从阳泉到娘子关的铁路被彻底破坏。
加上方文轰炸的那段铁路,太原方向日军只能放弃铁路,从公路支援。
这一路,他们遭遇了多股根据地民兵队的袭扰。
民兵们没有主动拦截,而是在公路上安放地雷。
日军车队走一段,被炸一段,只能放慢行军速度,让工兵在队伍前面排雷。
可这样做后,那些工兵就成了公路旁高地埋伏的民兵的靶子。
其他地区,也在发生着大大小小的战斗。
晋察冀军区负责的娘子关周围,第 5团 1连坚守磨河滩村,击毙日军200人,牵制日军 700余人,掩护主力破坏娘子关至程家陇底铁路。
狮垴山阻击依然在继续,日军缺乏后援和远程火炮,即便数量有优势,又有少量战机空袭,依然无法突破。
借此机会,129师左翼纵队在阳泉地区的平定至昔阳段炸桥梁、掀铁轨,摧毁沿路日军据点;右翼纵队在榆次至太谷段破坏铁路 20余公里,切断日军运输线。
同蒲铁路北段第 120师:在忻县至原平间炸毁铁路桥 5座,破坏铁轨 30余公里。
截至28日
狮垴山战斗坚守 6昼夜后按计划转移,完成阻击任务。
娘子关周围铁路桥梁,以及井陉煤矿破坏完毕。
第 120师的攻击从铁路转向公路,进一步封锁同蒲铁路北段。
一连三天休整时间过去。
其实前两天已经完成了全部检修,所有飞机处于待命状态。
但作战命令还没有下达。
不光是延安航空队没有出击,连八路军飞行团也没动。
一切都是为了新的军事行动准备着。
直到,冀中军区、冀南军区部队加入破袭战,在平汉铁路、德石铁路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
为了牵制保定方面军队,军区下达空袭行动命令。
8月29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延安机场的紧急集合号便响起。
飞行员们快速从宿营地冲出,脸上的疲惫早已被战意取代。
祁保谦手里各攥着一份作战命令,大声道:“按照命令,我们航空队分两队,一队配合冀中军区地面部队,破袭保定至石门铁路沿线据点,一同行动的还有八路军飞行团,作战目的以保护飞行团的炮舰机为主,牵制来犯的日军战机;另一队携带航空炸弹,轰炸保定日军机场,火车站等军事要地。”
他说完,看向方文:“先生,这次你得驾驶泰山一号去轰炸保定了。除了泰山一号外,还有8架随行战机,他们会携带航空炸弹一同轰炸,如果发现日军战机袭击,也能为你护航。我则带领另外7架战机和飞行团的炮舰机汇合。”
说到这,他将一份手写的资料递给方文:“这是敌后特工队最新侦察的日军在保定情报,你看下,也好有个底。”
方文点头,接过资料仔细查看。
清晨5时30分,双跑道上战机同时启动引擎,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方文带领的2队,先行升空。
8架战机在泰山一号左右护航飞行。
飞行途中,方文拿起话筒说明情况:
“各机注意,通报保定敌情:机场有防空炮4门、高射机枪3挺;火车站有军列2列、日军1个中队。我们先轰炸机场,确保日军战机不能升空,如果有漏网之鱼,就先干掉它。你们携带的航空炸弹全都丢在机场。解决了机场后,你们护航,由我来轰炸火车站的军列和铁轨!听明白了吗?”
“明白。”同队飞行员们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