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神‘吴回’的记忆?
罗阎‘看’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现实里已经破碎的松纹古剑,此时插在地面松软的泥土中。
泥土上,漂浮着一片滑腻的鲜血。
视线往前,落入眼里的,是大片的血垢,上面漂浮着腐烂枯黑的叶子。
再看去,到处都是折断的旗杆,散落的刀刃,破碎的盔甲,以及出现在这些事物中,半遮半掩的残肢断骸。
就在罗阎身边,他就看到一具尸体,身上的腰甲裂开,不知道被什么野兽啃咬过,导致尸体血肉模糊,缺失了血肉,暴露出白骨。
耳中。
杀声依旧在响起,不断的爆炸和呼啸说明战争仍在继续。
野兽的嘶吼和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凄厉尖啸,从远处传来,钻进罗阎的耳中。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拄剑而起,将松纹古剑从血泥中抽出,伸手在剑上一抹。
掌下涌出淡红火焰,轻柔地流淌过剑身,烧掉了剑上的污垢。
随后身周涌起火光,接着双脚一蹬,人便冲天而起。
罗阎只觉自己腾云驾雾,转眼来到高空,从这个高度看去,终于将整个战场尽收眼中。
大地上,一座座山峦中不时亮起团团光芒,光芒的映照里,火焰、雷霆、浓烟等物,呈现柱体的外形,笔直升上了天空。
天空上,深黑色的烟雾遮天蔽日,在这摧城黑云之下,有无数光点盘旋飞舞,追逐碰撞。
每次碰撞,都地动山摇。
不时有人影燃烧落下,又或者骨肉分离,支离破碎,爆成了一团血雾。
而在黑云的深处,罗阎看到,那里飘浮着一团鱼形黑影。
在那团黑影上,又立着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体型纤细,似是女子。
高空之上,狂风大作,那道身影衣袂飘飞,如同仙子。
但这位‘仙子’的脸部,却映射着金光,勾勒出一只眼瞳的图案。
不时有身影朝那金瞳女子处冲去,这时候,黑云中便会有身影俯冲而下,与之接战。
那冲向黑云者,皆是天神。
那为女子护道者,则是荒神!
“魅魃....”
罗阎听到‘自己’轻语,随后身周烈焰熊熊,冲往高处,似也要撞入黑云,斩杀魅魃。
此时。
黑云之中,有人低语。
“飞蛾扑火,不自量力。”
“你们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好不容易修出了神道,成为天神。”
“如今,便要这么轻易的舍弃吗?”
这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发音,罗阎都听不懂,但却自然而然地,便知晓其含义。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仰天长笑,随后回应。
“我们并不这么认为。”
“飞蛾扑火,向死而生!”
“只要能够为后世留下一片净土,我等神族,何惜一战,何惧一死!”
这声音,响彻天地。
这战意,震古烁今!
火焰不断膨胀燃烧,从七窍之中,从每一个毛孔里,从体内每一滴鲜血中迸发,燃烧!
纵是飞蛾又如何?
这一刻,他一往无前,誓不回头。
火焰回应着他的决心,于是以更炽烈的姿态,熊熊燃烧。
他放声大吼。
“大好头颅在此,谁当斫之?”
伴随着这声大吼。
他撞入黑云。
刹那间,黑云散尽。
现出高空之上,那一道道姿态狂野,各具异相的荒神身影。
以及。
那立于鲲鹏背上的魅魃。
火焰冲天。
占据了罗阎的视野。
这一刻,除火之外,再无它物!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百年,两千年,一万年。
也可能只是弹指一瞬间。
火焰终于消失了。
视野中,罗阎看到了人。
一道道身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悲伤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听到‘自己’开口。
“众生皆需一死。”
“天神又如何能够例外?”
“只不过我的生命提前结束罢了,你们无非悲伤。”
“然而战争还没结束,魅魃尚未死去,我的舍命一击,也不过换掉她手下一名荒神。”
“可惜啊....”
随后。
罗阎看到‘自己’抬起手,在空气里轻轻抹过,丝丝缕缕的淡红火焰,扭曲变化,勾勒出一个个奇奥符号。
“我即将离世,只能够留下这篇《炼神诀》,你们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或许能够壮大神性。”
“你们当中某些人,若天资聪慧,说不定还能够成为天神。”
“虽然我另有一篇炼神之术,但我修炼的‘神道’刚猛炽烈,不适合你们,就不传给你们,以免让你们引火烧身。”
“我累了...”
“把法诀抄下来后。”
“你们就退下吧。”
待抄下了法诀,众人退去。
四周寂静。
这时,罗阎听到‘自己’开口。
“你是谁...”
“为什么能够出现在我的神魂之中?”
天神‘吴回’,竟然能够主动感应到自己的存在?
罗阎忽感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前,坐着一道身影。
凤冠残碎,眉心金棱暗淡,身上衣甲破裂,气息萎靡。
唯独一双赤眸,依旧锐利无双。
正审视着自己。
吴回!
这位司‘火正’之职的天神,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一声轻叹。
“原来我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啊.......”
“告诉我,孩子,后世的大地,是否仍被野兽侵扰?”
看着这位天神,罗阎眼睛发烫,不忍告诉他实情。
于是沉声道。
“您放心!”
“你们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如今的大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这盛世,如你所愿!”
吴回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是吗?”
“那就太好了。”
“不过...”
“孩子,你不懂得说谎。”
“我知道,它们又回来了,对吧?”
罗阎惭愧地低下头:“抱歉,我......”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罗阎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神明。
这位‘祝融’微笑道。
“没关系。”
“可惜,我已经无法再为尘世做点什么。”
罗阎心头一震,反握天神的手掌。
“你做得已经够多的了!”
“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吴回愣了下。
赤眸中流露暖意,随后化为坚定的目光。
“好啊。”
“那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