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夏熙眼皮似有千斤重,迟迟睁不开,脑袋也昏昏沉沉,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那道声音她听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很熟悉,应该是徐衍风。
徐衍风在跟谁说话?
“她怎么还没醒?”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吗?”
“脑部CT没问题?”
夏熙眉心动了动,徐衍风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
她不是在飞机上睡觉吗?什么检查,什么脑部CT,他在说什么……哦,她懂了,她大概是在做梦。分开后,她经常梦到徐衍风,他的脸、他的声音,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梦里。
夏熙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被梦境牵引。
这时,耳边又响起另一道声音,也是个男人,年纪可能稍微大一些,声音听着很浑厚:“检查都做了,结果显示她的头部没有内伤,连轻微的脑震荡都构不成。”
徐衍风问了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问题:“那她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医生试着分析:“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喝醉了。”昨晚急诊接收到这位病人时,她满身酒气。
“……”
对于医生提出的猜测,徐衍风神色凝滞了下,回忆起昨晚在庆功酒会上的种种。夏熙的确喝了很多酒,醉得不轻,不然她怎么会被他轻易糊弄,主动吻上来。
从昨晚到今早,他着急得昏了头,没往醉酒方面联想。
徐衍风摁着眉心,问医生:“她什么时候会醒?”
“这……”医生哪能说得准,得取决于病床上那位女士到底喝了多少酒,不过,看眼前这位男士担忧的神色,不给他一个答复,估计他心里难以安定,“应该快了。”
徐衍风颔首:“谢谢。”
“应该的。”医生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留下一句“有情况再叫我”,离开了病房。
徐衍风穿着衬衫和马甲,西装外套昨晚被夏熙丢到地上踩脏了,没法穿。他捞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手肘搭在膝上,双手交叉抵在唇上,静等着沉睡的人苏醒。
夏熙在病房里的声音停止后又多眯了一小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细微的动静,被徐衍风捕捉到了,他站起来,弯腰靠近夏熙,盯着她的脸。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睁眼,徐衍风有些心急,试图唤醒她:“夏熙,夏熙。”
离得近,夏熙听得十分真切,确实是徐衍风的声音。
夏熙迫切地想要验证,眼睫颤了颤,掀开了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面前好似有一张脸,她定定地看了片刻,视线变得清晰。
是徐衍风的脸,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二十出头的徐衍风有种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此时此刻,她眼中的徐衍风完完全全是成熟男人的气质,眉眼更为深邃,给人稳重可靠又威严的感觉。
夏熙懵了两秒,暗道,果然是梦。
既然是梦,看见什么样的徐衍风都不算稀奇,搞不好以后她还会梦到中年的徐衍风、老年的徐衍风。
夏熙许久不出声,也没别的反应,只是盯着他看,徐衍风轻声问:“哪里不舒服?”
夏熙没有哪里不舒服,顶多是睡得太久头有些晕,某个地方隐隐发疼。但这些不重要,她眼下好奇的是梦境怎么能这么逼真。
他的脸那么清晰,根根睫毛她都能看得清楚,他的声音离她那么近,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夏熙不敢动,害怕自己开口说话,或是做别的举动,会打破梦境回到现实,那样她就看不到徐衍风,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她拼命忍着抬手触摸他的脸的冲动,只敢用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吓到了徐衍风,他准备去叫医生过来给她检查,刚直起身,夏熙察觉他要远去,瞬间所有的顾虑都丢到了脑后,急切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徐衍风动作一顿,随之伏低上身,张口欲问她想说什么,脖子忽然被她抱住了。
他的脊背一寸寸僵掉,整个人定在那里。
夏熙借着抱他的姿势半坐起来,以为还在梦里,给出了最真实的情绪:“你不要走,你走了下次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当然,下次见还是在梦里。
但她也不是每次做梦都能梦到他,所以要珍惜有他的梦境。
徐衍风呼吸紧了紧,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拥住她,又怕惊扰到什么,呼吸都停滞了几秒,最后撑在她身体两侧,枕头被他压出深深的凹陷。
“我不走。”徐衍风声音低沉,“我会一直在这里。”
前提是她还需要他。
夏熙闭上眼,脸颊轻蹭他的肩膀,仿佛他们还是恋人,从没分开过。但她逐渐意识到不对,梦里怎么能感受到体温,怎么能抱得这么结实,她收紧了手指,抓了一把他后脑勺的头发。
徐衍风头皮微微刺疼,听见她问:“疼吗?”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答:“不疼。”
夏熙突然不确定了,感觉不到疼,那应该还是在梦里。
陆明霁到护士站问到夏熙的病房,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找过去。夏熙住的是VIP病房,门没关,大概是医生刚走没多久。
他把鲜花抱在怀里,腾出手敲了两下门。
病房里的两人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谁也没听见,陆明霁走了进去,拐过门边的卫生间,视野扩大,病床上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陆明霁没看见夏熙的脸,迟疑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正要退出去,徐衍风的侧脸闯进他的视线,生生止住了他转身的动作。
徐衍风发现有人进来,侧过脸来看了一眼,握住夏熙的手臂拉了下来。
夏熙看着病房里突然多出来的人,眨眨眼,这人她认识,是陆明霁。
陆明霁压下胸口泛起的一抹苦涩滋味,走到病床边,把鲜花和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朝徐衍风礼节性地点了下头,而后看向夏熙,问:“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夏熙一脸呆滞,陆明霁怎么可能和二十岁出头的徐衍风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这太诡异了。
她看了看徐衍风,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陆明霁觉得她怪怪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痴呆了吗?你别吓我。”
徐衍风二话没说,立刻去叫医生。
夏熙捂住额头躺了回去,闭了闭眼,再睁开,她在医院的病房里,不是飞机头等舱里。她偏过头问:“现在是哪一年?”她想知道得具体一点,“几月几日?”
陆明霁“靠”了一声,表情都能称得上惊恐了:“夏熙,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带着医生过来的徐衍风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脚步微微一滞,随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要是真失忆了就好了。
最好记忆停留在六年前。
七年前也行,再不济,回到八年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也行,怎么都好过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