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走出院子。
门口的护卫见他出来,转头看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老爷。”
陆白微微頷首,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卫更是紧张,他不知道老爷为什么看他,只能挺著胸膛,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那人姓李,单名一个行字,二十岁年纪,在府里当差有五年了。
被老爷这么盯著,他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不是自己刚才站姿不对?还是衣裳没穿整齐?
他不敢动,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周围几个护卫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一个个正襟危站,大气都不敢出。
陆白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温声道:“不用紧张,你叫李行?”
李行一听老爷记得他的名字,胸膛下意识挺了挺:“是。”
陆白想了想:“我记得你是武馆出来的,你父母现在怎么样?”
李行没想到老爷会问这个,连忙答道:“是,我是武馆第三期的,谢老爷关心,我父母都挺好的,就在城外镇上住著,前些日子我娘病了,府里大夫还去看了,开了药,现在已经好了。”
陆白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几个护卫,都简单问了几句。
姓什么,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在府里当差几年了。
问完,他摆了摆手:“去吧,继续巡逻。”
几个护卫应了声,转身离开。
“没想到老爷还记得我……”
“是啊是啊,我也是,我还以为老爷那么忙,哪会记得咱们这些底下人。”
“我进府五年了,老爷头一回跟我说话……”
“別说了別说了,好好巡逻。”
那些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要说。
陆白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念一动。
脑海中,那本书无声翻开。
几页空白上,慢慢浮现出字跡,李行,本地人,有一弟一妹,武馆第三期弟子,习刀,入府当差至今五年,曾隨商队往北走过两趟,无甚功劳,也无甚差错。
又翻了几页,另外几个人的名字也在上面,同样记著些只言片语。
这几个人他知道,或者说府中的人他都记得。
名字,脸,大概什么时候进的府,他都心里有数。
但一个人的人生,並不是知道这些就够的。
他继续往外走。
一路上,护卫,僕人,丫鬟……一个接一个从他眼前经过。
他一个个看过去,目光从他们脸上划过,脑海中的书页也一页页翻过。
每一页上都有名字,都有简略的记录,都有那些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空白。
可这些人,依旧不合適。
他走到帐房附近的时候,看见了陆福正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叠单子一样一样核对,旁边站著两个小廝,等著他把单子对完好去库房领东西。
“我说过,不用什么事都你自己做。”
陆福手一抖,回过头看见是陆白:“老爷,哎,这些事……別人我不放心,而且我做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不做心里不踏实。”
陆白没再说什么。
陆福就是这样的人,跟了他十年,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想亲手过一遍,说过他几次,他当面应著,回头该怎样还怎样。
“府里最近怎么样?”
陆福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小廝,让他们先去,然后跟在陆白身边,边走边讲。
讲商路上的事,讲库房里的帐,讲护卫们的训练,讲府里上下这些日子的情况。
陆白听了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陆福说著说著,忽然觉得老爷在盯著他看。
那目光和平常不一样,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停下话头,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