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克扣下属宗室的宗禄,当朕不知道?”
“下属宗室每年要给你们岁贡,当朕不知道?”
“下属宗室每年平白给你们干活,当朕眼瞎?”
“你们抢占下属宗室的田地、店铺等等,自以为做的很干净?”
“你们如此劝朕不要削中下层宗室的爵位,无非是处于自身考虑,有考虑过下属宗室的死活吗?”
崇祯每说一句,众藩王脸色就白了一分。
因为这些都不在刚刚皇帝给的调查的罪证上的。
“开国至今朝廷对宗禄进行了四次改革,从弘治的削减到最后万历天启年间的定为永额,永不再增,宗室人口增加,没有俸禄,不能四业,你说他们能做什么?”
崇祯说到这里,伸手朝着角落招了招手:“大伴,念给诸位听听!”
王承恩立刻上前:“诸位大王,这里是从万历年间到天启七年各地宗室上的奏疏,陛下挑了一些,奴婢念给诸位大王听一听!”
“第一封,嘉靖四十四年,代王府奉国将军朱聪浸等人的诣阙自陈,动作有禁,无产可鬻,无人可依,数日之中,曾不一食,老幼嗷嗷,艰难万状……”
“第二封,万历十年怀仁王府奉国将军等六人的诣阙申诉,大致意思是饥寒交迫,救死无生……”
“第三封是万历十八年,河南巡抚史铁鈇、礼部给事中万象春的奏疏,大致意思是说下层宗室食不饱腹等等。”
……
“第十一封……”
听着王承恩的声音,众藩王低下了头,脸色虽然惭愧,但依旧不服。
“这仅仅是宗室上疏数量的半成!”
崇祯冷笑:“锦衣卫调查的真实现状是:有年逾三十不婚,暴露十年不葬,或行乞市井,或佣作民间,或流移他乡,或饿死道路,名虽宗室,苦甚穷民。
这还仅仅是将军爵位的状况,中尉爵位的情况比这更惨。
你们告诉朕,不削他们的爵位,他们能怎么办?爵位能当饭吃吗?
削了爵位,他们就能四业了,这个道理你们是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到底是真心为下层宗室考虑,还是别有用心?”
这些藩王掌握了宗室玉牒的呈报权利,利用这个对下属宗室之人吃拿卡要。
你给银子,我就把你们子嗣的名字上报朝廷,录入玉牒,不给,那就不报。
录不了玉牒,朝廷就不承认是宗室之人,就没有俸禄了,不能四业,为了微薄的俸禄只能倾尽所有贿赂主宗。
所以说,下属宗室的贫瘠,有一部分是所在的主宗造成的。
这些藩王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废除爵位后,他们无法再从宗室之人身上吸血了。
尤其他们被圈禁在北京城,家产被查抄后,宗室是他们唯一的来源了。
“废除后五爵,朕心意已决!”
崇祯冷冷的扫了众藩王一眼,随即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你们怎么知道下属宗室的人一定会拒绝呢?”
“朕若是开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呢?”
无法拒绝的条件?
众藩王眼中满是疑惑之色,看着皇帝嘴角的笑容,心中愈发的不安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秦王道:“请陛下示下!”
“朕给他们三个条件!”
崇祯背着手看着青烟后的祖先牌位:“第一、如果他们答应削爵,他们就可以从事四业,
若是经商,朕可以给一些优惠政策的支持,例如三年不交税、提供免息十年还清的货款等等;
第二、签署削爵书后,凡是记录在玉牒上的人,只要活着,每人给银十两,良田五亩;”
众藩王听着皇帝的两个条件,皆是暗自点头。
前两条这都算是常规的方法,主要是安抚宗室之人。
商税、利息等等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即便是按二十二万宗室算,每人五亩,和及时一百一十万亩,折算下来一万一千顷,不足这些藩王的百分之一。
而且,这些田地本来就是查抄的这些宗室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而已。
花点小钱摆平数十万人,这点钱花的值当。
如果动乱,耗费的经历、调动军队耗费的军需、带来的影响等等,都远比这点安抚的银子多。
只是这两条虽然比其他削藩宽容,但也无法让宗室之人心甘情愿削藩吧。
依旧是秦王出声了:“陛下,您刚刚说开出三条,现在说了两条,第三条呢?”
“截止朝廷颁发削爵诏书那一刻起,凡是记载在玉牒上的宗室之人,以后可以凭借功劳重新封公,甚至封王,且不在宗藩条例约束范围内。”
嘶……
这一次,众藩王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连秦王这个已经没有了下属宗室的人也懵了。
他们想了无数的条件,但从未想过要封王。
大明宗室实行嫡子承袭,余子降等,想要封王,只有皇帝的儿子才行,以及亲王的嫡长子袭封。
此外,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小宗递补。
例如,亲王有五个儿子,按宗藩条例规定,嫡长子袭封亲王位,其余四子是郡王。
但嫡长子死在了父亲之前,只剩下二三四五子,那么亲王位就由其余四子按照顺序继承,由郡王袭封亲王。
或者说亲王的五个儿子全部都死了,而嫡长子又没有子嗣,那就有其余四子的儿子(镇国将军)按顺序继承。
只是有这么一个可能,可以上疏请求,批不批准还是由朝廷说了算。
但终究是一条路,大明一朝这种情况有很多。
更重要的是,从未有过宗室八爵的后五爵位袭封过秦王爵位的情况出现。
而大明一朝开国至今,除了追封的,也从未封过异姓王,由此可见大明的王位的苛刻了。
现在皇帝说,宗室之人可以凭借功劳封公、封王,这是何等的诱惑力。
只要封王,再活的久一些,三世而衰,五世而斩,一个家族至少能有百年的辉煌延续。
难怪皇帝会说开出一个宗室之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虽然是难于上青天,但终究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