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众锦衣卫看着缓步前行的皇帝,眼中满是敬意。
因为他们发现,皇帝在行走时,若是前方被明军尸体阻挡,他宁愿绕一些也不会踩着明军将士的尸体前进。
当他走到龙井关前的那道用建奴尸体堆成的尸墙时,他能感受到当时这里的厮杀该是何等的残酷。
“臣等参见陛下!”
听见汇报的袁可立带着众将走出了守备府,看着崇祯从脚到膝盖都是血泥,手中还拄着一根被鲜血染透了的断枪,心中满是震撼。
“诸位爱卿免礼!”
看着人人带伤的众将,崇祯脸色缓和一些,随即又道:“诸位稍等,朕先等几个人,等安排完了,再商议大事!”
等人?
等谁?
谁有资格让皇帝亲自等候?
众将有些好奇,皆是随着皇帝的目光,盯着远处的谷口。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崇祯转身看着谷口,冷声道:“他们不是要吃肉吗,去给他们烤些马肉!”
听到皇帝的吩咐,本来还算平淡的李若涟此刻胃中也抽搐了几下,转身离去。
呕……
咳……
龙井关谷口边缘地带还算干净地方,数千人或坐或躺或爬着,实在是没力气了。
从滦河边开始,士绅富商们就开始呕吐,吐得那叫一个昏天地暗,胃中苦胆都吐出来了。
到处都是尸体,残肢断臂;
一汪汪尚未完全凝结的血液洼地;
一滩滩已经分不清是泥泞还是肉泥的存在;仦說Ф忟網
……
这一刻,他们宛如走在地狱之中,但也似乎明白了皇帝找他们来的用意。
“诸位,离陛下规定的一个时辰,还差三刻钟,这里离龙井关还有近三里路,你们若是赶不到,那后果……”
听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冰冷的话,众人又是浑身一哆嗦,挣扎着站了起来。
如此惨象之下,皇帝肯定已经暴怒了,若是再犯点错,那真的是要死无全尸了。
皇帝亲自来,那就说明前几日朝廷张贴的建奴入侵府消息是真的,而且朝廷已经剿灭了建奴联军。
如此威势之下,别说杀个把人了,即便是将他们都干掉,那些武将们都会同意。
这一刻众人也顾不得恶心了,捡起地上的战刀、断枪,拄着踉踉跄跄的朝着龙井关走去。
只是一刻钟后,原本勉强恢复了一些精力的众人再次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说滦河边的山口处是地狱第一层,那龙井关前的峡谷就是地狱十八层的总和,完全没有可比性。
时间不多,他们从尸体上踩过,但没有看到陪同锦衣卫的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长刀。
也许是死亡的威胁,众人连滚带爬的冲到了龙井关尸墙前。
等袁可立等人看清楚来人之后,先是猛的一怔,随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嘴角也都泛起冷意。
“你,出来!”
崇祯盯着身前一名将手用力在身上擦着的中年男子,冷喝了一声:“怎么着,现在觉得手上的血恶心了?
这些用生命保护大明、保护你们的军士的血竟然会让你恶心?
朕早就听说你们瞧不起这些军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崇祯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越众而出:“陛下,卑职负责看守此人,此人名叫周昌财,家中是做酒楼生意的,遍布北直隶、河南、陕西,
从滦河口开始,他呕吐了十一次,有六次吐在了我军军士尸体之上,
踩了五十九次尸体,有二十六次踩着我军军士尸体过来的。”
不待周昌财有所反应,崇祯怒喝:“周昌财,你好大的胆子,朕一路走来都未曾踩过一次我军军士的尸体,
你竟然敢如此侮辱保家卫国而付出生命的军士,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这不是侮辱那几位死去的将士,而是在侮辱我大明数百万将士,更是在打朕的脸,
来人,将他拉出去乱刀砍死!
着锦衣卫查一查,他的家中是否有偷税漏税、触犯大明律的行为,严查!”
“陛下……陛下,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侮辱将士们的意思,真是无心之过呀,陛下……”
锦衣卫可不管周昌财的求饶声,拉到一边,手起刀落。
看着这一幕,所有刚刚擦手的人齐刷刷的不敢动了,身体仿佛凝固了一样,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在过了滦河之后,每人身边都有一名锦衣卫或者军士了,
不是搀扶他们的,而是监视他们的。
他们吐了多少次、踩过多少次尸体,已经记不清了,但绝对踩过明军军士的尸体,
按照皇帝刚刚的处理,他们死定了。
“陛下,臣知错了!”
在众人哆哆嗦嗦的时候,一人站了出来,跪在崇祯面前。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做了就是做了,臣不辩解,为了弥补臣刚刚的过失,臣愿意做出补偿,
呕吐一次赔偿一百两,踩了一次补偿五百两,另外额外补偿一万两银子!
虽然拿银子是对将士们有些不敬,但眼下银子可以做为将士们一些抚恤,望陛下给臣一个弥补的机会!”
众人听着跪着之人的话,心中直接问候了众人的十八代祖宗。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钱,可你他妈的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若是按照被砍的周昌财的数据加额外的,他们每人至少得出两万两白银才能平息皇帝的愤怒,身家立刻缩水。
但他们此刻可不敢表现出来,没看到周边数百名将士右手已经搭到了刀柄上了吗?
此事若是没有妥当的解决,传到其他军中,即便他们是巨富,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以后到外面行商,这些军队有无数手段让他们血本无归。
崇祯扫了一眼,发现出声之人竟然是之前陕西赈灾合作过的芜湖巨店少东家阮康文,
陕西大灾京中捐银,此人有大功,还赏了个九品织染所大使。
看了看跪着的阮康文,崇祯暗道此人倒是聪慧,他带众人来这里,有四层用意,
阮康文猜到搞钱这一层用意,可以培养一样,到时候和准备打造商业的杨青云配合。
虽然满意,但崇祯还是不能表现的太露骨,平淡道:“你有心了,此事等处理完了再说了!”
随即冷冷的看着众人:“诸位走了这么远,看了这么多,有什么感触吗?”
面对皇帝的询问,众人沉默不语,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着沉默的众人,崇祯面无表情道:“诸位沉默,看来是感触不够深,既然这样,那朕倒是有个方法,会让你们感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