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斜阳,狼烟余火。
遍地的尸体铺在了一片狼藉的草地上,数不尽的断剑残兵散落在丛野间。
天空中猎鹰秃鹫盘旋,地面上眸光发绿的豺狼闪过贪婪之色,视线在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上梭巡。
哒哒哒。
一阵兵甲交击的声音从远处行过,顿时将这些贪婪的野兽惊醒。
看了眼那微风凛凛、气势凶悍的人类队伍,这些野兽被吓得连忙逃到远处,不敢在此逗留。
不过那些人类军队,只是扫了它们一眼,便继续向前推进,没在理会他们。
这片狼藉的战场是有专门的人清扫,后续赶来的四千府县兵会将这里处理好。
而他们这些精锐战兵,担负着更大重担。
趁着攻灭那些大长和军主力的机会,迅速向前推进,占领那些防御空虚的夷人城池,将这场胜利的战果收割扩大。
宽阔的原野上,一支支排成长龙的大军,陆续从舟船上下来,而后在一道道军令的指挥下,向着西边会川国腹地挺进。
……
“报——”
刚刚清理完的大营内,陆渊处理着战后的诸多军务,正感觉有些疲惫,打算歇歇时,外间一个信使飞速而来。
“什么事?”
让人将信使放进来,他出声问道。
“回大王,黄真人让人传回奏报,真人已率军攻破会川国重镇沙麻城。城内万余守军被杀两千余,俘六千余,余者尽数逃散,真人已派人追击。”下面信使回道。
“沙麻城已经破了?”
听到这消息,陆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沙麻城可以说是会川国所辖区域的第二大城,仅次于该国国都丰琶城,具体地位大致相当于楚国的府城。
将此城占据,随后辐射周边,会川国差不多就丢了一半领土了。
开战初日,便击破大长和国大军,然后又夺了一座大城,可谓开门红了。
如此收获,自然令他欣喜。
开心之下,他看着下方传令兵,语气都好了一些:“此事孤知道了,你前来传信辛苦,下去领赏歇息吧。”
“谢大王!”
信使闻言大喜,连忙叩首,然后退了下去。
等人离去之后,陆渊没继续处理公务,而是沉吟起来。
今日一战,收获极大。
不仅趁着赤黎族大巫祭与黄玄交战的时候,伺机偷袭,斩杀了对方,成功除去大长和国一先天,瓦解了对方一半的顶层战力。
可以说,杀一大巫祭,对于大长和国的打击,不亚于覆灭对方十万大军。
甚至还要犹有过之。
因为十万大军,只要人口充足,钱粮管够,那么轻松就可以拉起来。
可一位先天宗师,想要培养出来,需要耗费的可是如今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神血异种。
以如今天地灵气日益枯竭的大趋势下,未来想要培养出先天宗师,绝对是越来越难的。
先天宗师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少。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有钱就能拉起来的普通军队,真正价值自然远不如先天宗师重要。
“而这还只是个人价值上的。在战略价值上,大长和国少了一位先天宗师,对方手中的底牌少了一份,未来敢跟我楚国掀桌的底气,也就少了一半。
我大楚能杀先天宗师,只要这点确认,那大长和国剩下的那个先天宗师,他想靠着杀戮楚国普通人来作为的威胁手段时,就不得不顾忌这点。
他只有一人,而我楚国很快就会有五位先天宗师,其中还有我和黄玄这样能单杀他的强者。
这股强大的威慑力,只要放到明面上,就绝对能震慑对方。
他敢掀桌,或许一次能杀几百、上千的楚国百姓。
可他每一次出手,就会暴露行踪,增加被抓到的可能。
我楚国能承担起,死个几万、十几万人的代价。但他只要一次输了,那大长和国也就彻底完了。
不,他只要敢掀桌,大长和国就完了,只不过他是最后完蛋的那个人。”
陆渊慢慢分析。
两个先天宗师的威慑,和一个先天宗师的威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不是数学题,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而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四,甚至更多。
防备一个先天宗师的偷袭,楚国只需准备一位先天宗师即可。想捕杀对方,则需两位以上的先天宗师。
可防备两个先天宗师偷袭,因为对方同一时间能打击的选择变多,楚国将不得不处处设防。
而处处设防,也等于没设防。
更不用说以楚国的实力,也做不到处处设防。
至于捕杀对方,那就更难了。
先不说两个先天宗师联手之后,翻倍增长的实力要多少人来对付?
就说两个先天宗师互相配合,干扰抓捕者的视线,想摸到对方踪迹这将比以前更难。
对付个人与组织,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原先拥有两位先天宗师的大长和国,勉强算是一个拥有顶层战力的组织。
可如今,除去了一位先天宗师,那大长和国也就从两人组织瞬间变成单人个体,其间差别简直不要太大。
也正是因为差别太大,所以陆渊先前在对付西南夷人诸国的时候,才一直束手束脚,不敢逼迫对方太过。
直到如今,他练出了黄巾力士分身,同时自身也突破了凝聚一气的境界,实力翻了一倍不止,有了绝对把握能捕杀一位先天宗师。
这才下定决心,对大长和国出手。
眼下看来,这份稳妥,果然是没错的。
赤黎族的大巫祭,面对陆渊和黄玄的配合,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就被干脆利落的斩杀。
两人合击之术,简直不要太强。
“从此以后,我和黄玄两人联手,相当于先天第一境的存在,不管是武者还是修士,绝对逃不了活口。
就算是先天第二境的人,也有七成把握能诛杀。
有着底牌威慑在,那些只有一位先天宗师的势力或国家,再无法对我大楚构成威胁,只能乖乖成为桉板上的肉。”
想到这里,陆渊心情大快。
当今之世,拥有两人以上先天武力的势力,并没有太多,大多都是大国强国。如普遍拥地两郡以上的西南三大夷国,或者如周、梁、宁这些霸主国。
只有这些对一州一地有着重要影响的大国,才有足够实力底蕴,培养出两位以上的先天宗师。
其它的,如苏、宋、汉中这些小国,或者六阳派等江湖势力,能培养出一位先天宗师就已经是极限了。有的如南海国,甚至还培养不出来。
而这些只有一位先天宗师的小国宗派,在面对陆渊加黄玄的配合之时,对方的先天宗师只要照面,就会被杀。
而瓦解了最顶层的战力,在以先天宗师配合底层士兵,想要覆灭这些国家或者势力,对楚国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以楚国现在的实力,才五位先天,能护住如今的四郡之地,就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接下来想要再继续扩张,再培养出新的先天武力前,暂时是没希望了。
也好,刚吃下一个黔中郡和半个西川郡,楚国也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消化。
等十年后,孙兄差不多也已经突破先天,并且巩固了境界。
到时就可以开始新一轮的扩张了。”
陆渊微微沉吟,然后放下了直接一举吞下大长和国,进一步扩张的诱人念头。
虽然以楚国现在的实力,足够覆灭大长和国,再吞下一郡、半郡之地。
可以楚国刚刚七百万的人口,用来填充刚刚打下的黔中郡与西川郡,就已经极其勉强了。
剩下就算新扩张地盘,也没有更多的核心人口,去填充消化。
而不能消化的新打下的地盘,使之提供源源不断的产出,那这些地盘也只是个负担。
不仅需要耗费楚国的兵力钱粮去控制占领,还要随时承担地盘上的反噬动乱,迎接数之不尽的麻烦。
这种赔本买卖,陆渊才不会去做。
毕竟他向外扩张的动力,为的是增强楚国国力。为的是通过增强楚国,来给自己获取气运。
而以上这种负增长,显然不可能给楚国带来更多国运,反而还可能使楚国国运削减。
这种蠢事,他脑子抽了,才会去做。
维持如今的局面,按照预定计划,占领会川国。然后大兵压境,胁迫大长和国臣服,给大楚在西南地区再收一条狗。
等稳定住了西南局面,便可以率军西进,收复西川,打断南诏国伸向东扬故地的爪子。
以上三个步骤,便是陆渊此次出兵的战略目标。
现在第一步占领会川国,已经完成了一半。
而在打掉了大长和国北部方面军之后,剩下一半会川国,想要收取也是轻而易举。
等收取了这块地盘之后,率兵威逼大长和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一切都很完美。杀了大巫祭,最大的一个阻碍已经没了,剩下的就是去收取我的胜利果实了。”
盘点了一圈,确认计划没什么问题,并且正按部就班的执行后,陆渊脸上露出笑意。
心下大宽之后,他只觉得动力满满,继续充满干劲地处理起公务了。
……
正如陆渊预料的一样,在击破了大长和国北部用来阻击的大军之后,剩下的会川国西岸一千里地,仅仅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在黄玄和陆渊的率领下,轻而易举的被攻取了。
面对两个先天宗师领头,会川国残余的军事力量根本无法阻拦。
几乎是两人稍一动手,敌人就亏上了,高大的城墙根本产生不了任何阻碍,轻松就被打开城门,然后被赶来的大军进入占领。
如此在四月七日,楚军渡河开始,到了四月十三日,会川国就全境沦陷。
随后陆渊留下一万禁军和四千府县兵镇守此地,一边平息地方上残余的兵乱,一边看押着这些日子来俘虏的四万余夷兵。
他和黄玄则带着剩下的五万禁军,一路直趋而下,向着大长和国挺进。
四月十五日,陆渊率军攻克大长和国直辖的科部国,进入该国核心区域。
四月十七日,率军攻破诺澹城,夺下这个昆海最北区域的大城。
四月十九日,率军逼近大长和军与昆海军交战的路澹城,成功与李雄率领的昆海军会合,南北包围了大长和军。
四月二十日,楚国和昆海国联军对大长和军发起进攻。
期间陆渊、黄玄亲自上阵,李雄亦披甲冲锋。大长和军大将军黎川上阵阻拦,结果被陆渊以符剑术打了个重创,最终在刻意放水下,寻到机会,夺命而逃。
至此,大长和军顶层战力逃走,没了顾忌之后,陆渊三人大杀特杀,亲自作为锋失,率军冲击大长和军军阵。
两边血战三日,大长和军终于抵挡不住,再丢下了四万余具尸体后,溃散而逃。
随后联军收整兵马,追索俘虏,领十二万大军,兵进大长和国都阳城。
一时间,大长和国震荡,昆海震荡,西南诸国震荡。
传承五百余年的大长和国,在强大敌人的逼近下,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分崩离析之时。
……
宽阔无际的大湖在微风的吹拂下,荡漾出层层波澜。
两岸一片片的农田,此时已经长出了青绿的禾苗。
只是在这农时,这片肥沃的农田上,却没有农人前来侍弄,空旷的田野上,已然见不到半个夷人百姓。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座座建在田野上的军营,以及在各个军营之间,来回巡逻操练的军事。
沉闷鼓声在营中响起,配合着那一声声军士呐喊,令得天地都仿佛为之震颤。
而在这嘈杂营地之外,紧邻着的昆海湖边,一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小码头上。
陆渊倚在一个湖心小亭内,看着这千里大湖,粼粼波光,不由出声赞叹:“不愧是西南三大湖,这千里湖泽,一望无际,几乎不下于洞庭湖。
在这一片山岭没见过,苍茫大海的夷人眼中,确实称得上无边无际了,难怪他们会给这里取个昆海名字。
若是在这里修建陂池沟渠,将昆海之水引向两岸,数十万顷良田唾手可得。
此当真是王霸基业,天府之地。”
旁边,听着陆渊如此赞叹,侍立在一旁的李雄脸色一僵,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陆渊只是第一次来此,初次见到昆海,便心生如此赞叹。
而他可是已经统一了昆海南部、东部,甚至连北部也占了过半,并且已经统治了年余时间。
正是有这份经验打底,所以李雄才深知,昆海这片地区,到底有多么富庶。
单就是他控制的昆海一半区域,已经被当地夷人开垦出来的良田,就有十万顷之数,足可养活六七十万之民。
而这还不是极限。
就如陆渊所说,如果在两岸修建沟渠的话,那么开垦的农田数量,还能再增加一半左右,能养活的人就更多了。
仅这一地,便能供养百万人口。
而这还只是昆海附近区域,昆海国内,可是还有大片区域,不在昆海两岸范围内的。
这些区域虽然山岭占多,但也能开发出数万顷田,同样能养活二三十万人。
才只有两府半的地盘,潜力便有如此之大。
真的难以想象,如果将整个昆海地区占领,然后全部开发出来,该是何等样景?
‘怕不是养活个二三百万人,都轻而易举吧?’
李雄心中这般想着,就不由更紧张了。
这么一片富庶之地,他看了都心动不已,视为自己开拓西南的王霸之基。
而眼前这位楚国之主,见到这么肥的地盘,绝不可能不心动。
若是对方动了心思,面对庞大的楚国,那他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地盘,岂不是又要再交出去了?
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没人甘心让出。
李雄也不例外。
可他却没有拒绝反抗这一切的实力,不管眼前只能做出任何决策,李雄都只有接受的命运。
如此他怎能不紧张?
“放宽心。”
陆渊何等修为,凝聚一气的他,神识敏锐无比,李雄心中几乎刚生出这点念头,他便从对方的神情和肢体动作中察觉到了。
只是稍微一想,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于是不由笑道:“孤此前说了,昆海之地,你打下来的,那就是昆海国的。只要昆海国效忠楚国,每年上供的钱粮物资不短缺,孤不会插手。
我大楚吃下黔中郡,已是极限,数十年内,没有余力再对外进行开拓了。
而且就算要再对外开拓,也不会是西南,西边和南边,那里的地方可不逊色于昆海,而且消化起来也更简单。
在这片蛮荒之土,孤只打算羁靡,收一些附庸国就可以了,并不打算进一步开发。”
陆渊看着李雄,意味深长的说着。
而后者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松,脸上露出喜色,就想出声言谢,并且解释一下。
但不等李雄说话,远处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也穿过层层封锁的亲卫,朝着湖心处而来。
见此,陆渊挥了挥手,止住了李雄,笑道:“李卿,看吧,大长和国的人来了。日后他们可就是你的同僚了。
大长河与昆海两国,今后共处昆海之地,为我楚国藩邦。
你们面对大理、南诏二国,可要齐心协力,一起为大楚屏蔽外敌,稳定西南啊。”
旁边李雄看着大长和国渐渐靠近的使者,眼神流露出一丝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心中一叹,苦涩点头:“外臣遵命。”
话音落下。
李雄知道,自己占据整个昆海,独霸这片沃土的野望,算是彻底成空了。
眼前这位楚王,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个国家,单独占据昆海之地。
将此地一分为二,交由自己控制的两个国家掌控,才是帝王平衡之道。
而没有实力反抗的昆海国,哪怕心中再多不甘不愿,也只能乖乖接受这个现实。
一念至此,这为昆海公,在近年来历次大战中,好不容易攒起的一丝野望,彻底掐灭。
神武六年五月一日。
楚王陆渊引军十万,兵围大长和国都阳城。
此时阳城中,兵不过三万,且多为老弱。大将军黎川更是重伤卧榻,实力大减。
城中人心震恐,上至公卿王族,下至百姓士卒,皆已丧胆,毫无战心。
于是次日,城中投降派达成妥协,派出使者外出,商谈请降事宜。
五月五日,经过数日商谈,大长和国正式向楚国开城出降。
随后,根据协议,大长和国去大号,改名赤黎国,国主称赤黎公。
赤黎国控制的昆海半个北部区域,割让给昆海国。仅保留昆海西部区域,以及西部十一国,约六府之地。
而昆海国则控制昆海南部、东部、北部,共计四府之地。
赤黎国正式成为楚国藩属,两国战事停歇。
至此,西南之地,楚国占领黔中一郡十府,收昆海、赤黎两国为藩属,共计开拓一郡两国。
大楚征伐西南夷之战,历时一年又十个月,正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