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领的山路蜿蜒在初春的丘陵之间,两侧是去岁枯草与新发青芽交织的斑驳地衣。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噠咔噠的响声。
山路显然是新近修整过的,路面虽然不算宽阔,但碎石铺得平整,马车走起来並不顛簸。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断面整齐,明显是油锯的杰作。
远处,几座低矮的山丘轮廓清晰,山腰处隱约可见新开垦的梯田痕跡,黑褐色的泥土翻起,等待播种。
而此刻,在这条新修的山路上,一辆堪称奇观的交通工具正缓缓前行。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地龙。
它有著近似蜥蜴的修长身躯,却比寻常地行龙更为粗壮,从头到尾足有七八丈长。
脊背上覆盖著一排暗褐色的角质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发亮,显是年岁已久。
四足粗壮如柱,脚掌宽大,趾间有厚实的肉垫,行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才会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挽具后牵引著一辆车。
那车的设计堪称低调中的奢华。
车身主体是深色的硬木,木纹细密,显然经过反覆打磨和油浸处理,既能防水防潮,又保留了木材天然的温润质感。
而车身的一角,一个由一盾双剑绘製而成的图案,已经表明了这辆车属於何处——帝国开拓团。
车內,一名鬍子和头髮都已花白的老人正背著手,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窗外。
他身穿一件纺羊毛织成的长外套,领口和袖口镶著深色的皮革,既保暖又耐磨,外套下是简素的棉布內衫,腰间束一条窄窄的皮带。
老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而平和。
“吉米,你说这流言都传出来半个月了,咱们才来考察洛兰领的情况,是不是有点不赶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车外。
马车右侧,一个年轻人正骑著马並行。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文士长袍,外罩一件薄氅,腰间掛著一只装文书用的皮筒。
听到老人的话,他催马靠近车窗,笑著应道:“老爷子乃是当年真正和魔王军交手过的人物,哪里会不清楚魔王军的遗留军械是什么情况。”
“既然大人这么久才想起来考察一眼这洛兰领,必然是能確定这洛兰领和所谓的魔王军遗物並无干係的。”
“否则,若是开拓领主敢於魔王军有染,得到了魔王军的遗物却胆敢私藏,不予上交,您老恐怕早就提刀上阵,亲自砍了那洛兰领领主的脑袋了。”
老人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的缅怀之色,半晌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在指间翻转。
那是一枚弹壳,九毫米口径,铜质,表面还残留著轻微的烟燻痕跡。
弹壳底部平整,边缘有细微的撞针痕跡,整体造型精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老人將它举到窗前,借著晨光细细端详。
“虽然这些东西的製作极其精巧,比起魔族们製作的那些魔法战爭机械也丝毫不为过,但我却能感觉到,这些东西上面不存在一丝一毫魔物们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魔力气息。”
吉米策马並行,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大人,魔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像他这样生在王国腹地、从小只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过魔物传说的年轻人,对那传说中的存在,终究是好奇多於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