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乳母抱到暖炕上, 胤俄和胤禟跟五阿哥坐在一起,和四阿哥、八阿哥面对面隔着小几。好在暖炕够宽敞,一排坐了他们三个也还算宽敞。
胤俄坐在两人中间, 接过五阿哥递过来的一块点心, 习惯性地掰成两瓣递给胤禟一块。
据胤俄观察, 同样的点心,胤禟更喜欢从他手里分出去的, 哪怕分给他的只有一半,也比他自己拿一整块更开心。这不是胤禟眼馋别人的东西,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分享是重视他、喜欢他的体现。
在发现胤禟的这个小癖好后, 胤俄渐渐就习惯了将手上的东西分享给胤禟。也是他的纵容惯得胤禟越来越“懒”,比如桌上的点心胤禟都不自己拿了, 就呆杵着等胤俄掰给他一半。
刚在永寿宫喝过一碗牛奶的胤俄还不太饿, 只小口小口慢慢地啃着手中咸香的点心, 又圆又大的水润杏眸左右瞄着、四处看看,偷偷观察着殿中的皇子们。
坐在最上首的大阿哥不怎么说话, 一直端着白瓷茶盏品着清茶。看他的模样, 与其说他是高冷不理人,不如说他是无聊提不起劲。
大阿哥明年二月份就满十三周岁, 再过两年都能指婚成家了, 确实和下面的弟弟年岁差得太远, 玩不到一起去,也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
不过大阿哥很有长兄的风范, 虽然他不怎么跟弟弟们亲近, 但也没有欺负他们,相反很照顾他们这些小的。大阿哥也很有威严,偶尔三阿哥叽叽歪歪地过分了, 他一句话就能让斤斤计较、不肯罢休的三阿哥闭上嘴巴。
看得出来,大阿哥和三阿哥、四阿哥比较熟悉,毕竟他们三个都在尚书房读书,既是同窗,又一起住在阿哥所,总有些交情,不像他们这些还没进学的小阿哥,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
三阿哥也是二月的生辰,明年满八周岁。他和四阿哥年龄相仿,两人相处也很熟稔,只是看得出来关系相当寻常——不黑不吹,不带任何偏见,胤俄觉得这是三阿哥的问题。
三阿哥坐在那里专挑冬日里不常见的水果吃,越是稀罕、越是新鲜水灵的水果他越爱吃,小便宜占得没完了。
胤俄翻了个白眼,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嘴巴被水果占着,却不妨碍三阿哥不时跟大阿哥、四阿哥探讨尚书房的功课。
虽然三阿哥有几分夸夸其谈,有炫耀的成分在其中,但从他的言谈能听出他的学问很好,文学素养很高,是有真材实料的,功课不比大他好几岁的大阿哥差。
和三阿哥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五阿哥。五阿哥还差一个月满五岁,他只会蒙语,满语一知半解,汉语一窍不通。
虽然听不懂大阿哥、三阿哥还有四阿哥在说些什么,虽然除了胤俄、胤禟以外五阿哥都不熟悉,但五阿哥很是自在,一点儿也不拘谨。
他该吃吃该喝喝,跟在慈宁宫一样放松,一直埋头消灭着面前的点心,小几上的糕点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让人担心等会儿开宴了他还吃不吃得下。
四阿哥今天没有板着脸,他脸上的神情很是放松,眉宇间似有若无地萦绕着几分笑意,即使三阿哥有时候出言不逊,他也没有直接顶回去——也有可能是因为大阿哥在场,每次三阿哥挑事都有他率先打断。
八阿哥也是二月的生日,他明年满四周岁。
虽然养在惠妃膝下,但八阿哥和大阿哥年岁差得远,现在看不出他和大阿哥有多熟悉亲近,反而一直紧挨着生辰宴的主人公四阿哥,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四阿哥和八阿哥坐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看上去关系极为亲密,相处得很好。
胤俄就坐在他们对面,发现四阿哥挺喜欢八阿哥的,很关心爱护他,对乖巧懂事的八阿哥十分照顾,说话时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四阿哥和八阿哥和谐相处的画面看得胤俄啧啧称奇,没想到他们两个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也不知道日后他们因为夺嫡闹翻了,还会不会想起孩提少年时的情谊,记得他们也曾是好兄弟。
不过仔细想想,抛开身为储君的太子不提,康熙的儿子除了大阿哥年岁最大,和弟弟们年岁差得太远,从三阿哥开始,下面的皇子年龄本来就挨得很近,都是肩并肩、一起长大的兄弟。
尤其皇子们六岁后,他们搬进阿哥所,一起进尚书房读书。不说兄弟情分,总有几分同窗和邻居的情谊。
胤俄愿意相信,在康熙年老力衰,太子地位不稳,夺嫡正式开始之前,皇子们之间是真的有感情。
只是时间太匆匆,现实太残酷,过去的情谊终将被漫长的时间彻底掩埋,化作灰白的余烬凋零在无人追忆的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