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康熙说要去看胤俄,贵妃托着白瓷茶盏的素手微顿。
眼角余光隐蔽地在康熙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脱了外面的大衣,又在烧着银骨炭的内室里待了一段时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气,贵妃心下松了口气,排斥之意大减。
不管心中转着什么样的思绪,贵妃端丽精致的脸庞上一直噙着轻浅温和的淡笑,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冬日里天气冷得很,这些日子胤俄都被我安置在暖阁中。”贵妃笑着回答康熙的问话,因提到胤俄语气里自然而然的浸透了飞扬的欢喜,“倒也巧,平时这会儿功夫胤俄大多都醒着,这时候去看他正好。”
康熙这次驾临永寿宫本就打算看望一番胤俄,现在听贵妃说胤俄可能正清醒着没有酣睡,更是来了兴趣。
康熙托着茶盏的左手稍稍往左边递了递,一直安安静静侍立在康熙左后方的梁九功立刻躬身上前,轻手轻脚地接过了只剩小半杯碧螺春的白瓷茶盏。
作为乾清宫的大总管,梁九功在揣摩上意这方面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简直像在身上装了个可以检测康熙动向的雷达,对康熙的一举一动都极度敏感,多半时候都能准确把握到康熙的心思。
钮祜禄贵妃日常起居的内室与暖阁相连,兰芷将从贵妃手中接过的茶盏递给侍立在一旁举着圆形盏托的小宫女,便快步走到暖阁门前撩开了布料厚实的挡风帘,揭开了足以容纳一人穿过的空间,为康熙打起了帘子。
呼——
随着挡风帘被掀开一半,暖阁中温度比内室更高的暖风扑面吹拂出来,热意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甜腻又甘棉的奶香味。
被抢了工作的梁九功适时地退后一步,他没有恼怒,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在无人注意到的角度隐蔽地冲兰芷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作为乾清宫大总管,梁九功走出乾清宫,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要尊称他一声梁爷爷。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一些主子面前的得意人,比如贵主子身边的兰芷和绿意,梁九功就很愿意和她们保持和睦的关系。
看了兰芷一眼,康熙背着手穿过掀开的挡风帘进了暖阁。
贵妃微带嗔怒地瞪了兰芷一眼,可神色间却又透露出几分赞赏。
没让挡风帘掀开太久,贵妃紧跟在康熙身后进了暖阁。
在经过打着帘子的兰芷时,贵妃给了兰芷一个安慰的眼神,暗示她这件事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让她放宽心。
揣摩到了上意,梁九功没有跟进去,而是和放下了帘子的兰芷一起留在了暖阁外。
两人对视一眼,兰芷做了个等候的姿势,引着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了角房。
很快,便有永寿宫的小宫女送上了热腾腾的茶水点心,让梁九功在等待康熙传唤、随时候命时能歇息一会儿。
康熙进到暖阁中,屋里的乳母、保母早已跪了一地。
原本在暖阁中看着胤俄的绿意也不例外,低着头姿态恭谨地跪在摇篮旁,只是手里还拿着个来不及放好的拨浪鼓。
康熙叫起众人,大步走到摇篮前低头看了下去。
见康熙靠近,跪在摇篮旁的绿意来不及站起,连忙膝行着往后退了几步才躬着身站起,准备侍立到贵妃身后听从吩咐。
只是绿意忘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拨浪鼓,在她动作之间,由纯金打造的小巧鼓槌被朱红色的短绳带动着敲击在镶嵌有宝石的圆形鼓面上,发出一连串带有金属质感的清脆鼓声。
咚咚咚奏响的鼓声惹得摇篮中的小婴儿抬起头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有些急切地“啊啊”叫着,又圆又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中盛满了渴求和期望。
康熙正低头瞧着胤俄,见他挺着胸.脯、小脑袋高高昂起,一副活泼灵巧、精力旺盛的模样,眼中不由掠过几缕欣慰,满意地点点头,龙颜大悦道:“胤俄养得好,瞧着就很健康。”
见胤俄抬着头很是稳当,康熙就知道他的脖子有力,发育得很好。
这是好事,代表胤俄的身体很壮实,不会轻易夭折,未来有很大概率能立住。
贵妃走到康熙身侧,笑着轻叹了一句:“胤俄长得虎头虎脑的,皇上不嫌弃他胖就好。”
作为一个慈父,康熙可听不得这样贬低自己儿子的话,连忙出言反驳道:“胤俄这不算胖,这叫有福气,就是这样壮实才健康呢,未来能养得住。”
“有皇上这话臣妾就放心了,臣妾就盼着胤俄能平安长大。”贵妃清丽的脸庞上绽出明艳的笑靥,眉宇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释然和放松。
但很快,贵妃低垂下鸦羽似的浓密眼睫,两颊浮上晚霞似的轻粉,眼中透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愧,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怕皇上笑话,这几日见胤俄越发富态,臣妾还担心是我养得太精心了,反倒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