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抓住了一只蝉,我以为自己抓住了整个夏天。”
王莽听着此起彼伏的夏蝉之声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一句段子。
这蝉声已经起伏了三个月,现在的时间也到了七月之末。
所以,王莽也知道这些现在还在歇斯底里叫个不停的夏蝉,已经没有几天可叫了。
它们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王莽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将手中的笔放下,然后叹息一声。
王莽这声叹息非是为自己而叹,而是为他的不省心的五叔王商,六叔王立,七叔王根而叹。
王莽的五叔王商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大言不惭的找刘骜借明光宫避暑养病。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朝野上下本来就有一批人对王家外戚专政有想法了。
虽然他们嘴上都说王家外戚专政不利于朝廷,其实懂的都懂,这些对王家专政有想法的人,无非就是走不了王家的门路,故而才抱团跟王家作对的。
毕竟,大汉自立国起,哪有不专权的外戚?
哪一朝天子没有倚重过自己的亲戚?
而且,经过大汉历史证明的亲戚就是比外人好用,比如卫青,霍去病,霍光等,都是外戚。
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会坑谁呢?
可权力斗争就是如此,得不到权力的人,就会红眼得到权力的人。
这个夏天王莽的五叔成都侯王商就主动抽风给了别人口实,他不知道是闲得蛋疼了,还是真的有病。
居然仗着外戚的身份,骄奢放肆起来,直接找刘骜借明光宫避暑养病。
当时刘骜的脸就黑了,虽说王商也算是他的亲舅舅。
但是,明光宫是何等地方?
哪能说借就借呢?
这种问题要是严肃起来,那几乎是跟楚庄王问鼎之轻重没啥区别的?
毕竟,王商只是一个外姓亲戚而已,他居然飘起来想住皇家宫苑?
这不是主动给人递刀吗?
一时间,朝野上下对王家有意见的人都开始嗷嗷叫着弹劾王家外戚的种种不轨,种种不法。
这股风潮一来,王家上下顿时就同仇敌忾起来,跟这些弹劾王家的大臣当场撕起来了。
本来大家都是体面人,既然要相互揭短,那就都不要体面了。
谁怕谁啊?
反正还没听说过有哪一朝外戚在靠山还在的时候翻车。
所以,王家上下也不怂这事,直接摇人就在未央宫中吵起来。
本来嘛就是一个外戚借宫殿避暑的问题,现在演变成了两方大战撕逼揭短的闹剧。
刘骜也是不胜其扰,最后忍无可忍,各打五十大板,想要直接平息此事。
可惜,刘骜低估自己的好舅舅作妖的能力。
王商没借成明光宫避暑,这在他的心里就成了一根刺,他觉得那些趁着此事发难于王家的人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下贱之人。
所以,王商为了继续彰显自己外戚的尊贵身份,居然凿穿了长安城将沣水引导到了自家的府邸之中,并且还在府中整个了一个超大的大水塘子,然后又在水塘之上行舟作乐。
王商更是在舟上更是立羽盖,张周帷,辑濯越歌。
这句话用大白话讲,大致意思就是王商很会享受,不仅在家行舟作乐,而且还树起翠羽装饰的伞盖,设置帷帐,唱起了越歌小调。
这完全就飘到了极致的典范,一点都不把刘骜的训诫放在心上。
而这个时候心软的刘骜想着自己舅舅还生着病呢,自己又没满足他借明光宫避暑的愿望。
于是乎就不告而至,想要去王商的府上看望自己亲舅舅王商,给他一个大大的“斯普瑞斯”!安慰安慰王商。
结果到了王商府上不仅看到王商活蹦乱跳,而且还在府中的大水塘中行舟而歌。
刘骜的脸当时黑的就像是锅底一样,这特么是生病的人吗?
然后刘骜又看着王商府内水源的由来,心中更是非常生气,对王商记恨不已,但依然还是克制住了情绪没有当场发飙。
最后,刘骜一脸不快结束了看望“生病”亲舅的行程。
但是,在王商府上的见识,还是让刘骜心生愤恨,几天都过来不劲,越想越气。
这舅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刘骜想不通。
这时候的淳于长眼睛亮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法表现自己的。
现在看到刘骜这么郁闷,淳于长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淳于长表示,是时候表现真正的技术了!
于是乎,淳于长又开始撺掇刘骜出宫微服。
可是这炎炎夏日,能去哪呢?
淳于长给刘骜指了一条明路。
淳于长建议刘骜去他七舅曲阳侯王根府上。
淳于长言:“陛下,臣闻曲阳侯府有一风阁楼台甚是清凉。陛下近来心情不愉,臣心如焚。曲阳侯同为陛下及臣之七舅,为人更是谦厚和睦。成都侯事可私于曲阳侯,使其代为转达陛下之忧虑,解陛下之心结。”
淳于长的建议一出,本来还无精打采的刘骜,瞬间也来了精神。
曲阳侯王根不错,在刘骜的记忆之中,他的这位七舅就是一个老实本分,且又会费心为他考虑的好舅舅。
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玩意,王根都会给他预备。
可以说王根在刘骜的记忆印象之中简直就是七个舅舅中最会疼他的舅舅,所以在听到淳于长的建议之后,就想去看望王根了。
如果王莽此刻知道了刘骜心里就只有七个舅舅,他肯定会幽怨的。
因为,刘骜八个舅。。。其中一个死的早,所以,在刘骜的印象之中他就七个舅舅。。那个没被刘骜记住的舅舅,就是王莽之父——王曼。
可惜刘骜记忆王莽不知道。所以,王莽也不会为自己死去的老爹幽怨什么。
这时候刘骜也不禁想起了王根的好,同时也动了跟王根诉一诉对五舅王商不满的心思,让他去劝劝王商收敛点。
于是乎,刘骜也就当即回道:“卿之所言甚是。曲阳侯根为朕七舅,为人踏实本分,朕在幼时,也甚喜之。就依卿之所言,不日微服曲阳侯第。”
刘骜动了去王根家的心思之后,自然也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看着刘骜如此雷厉风行的样子,淳于长心中更是激动大喜!
机会来了!
淳于长虽然也是靠着王政君的关系成的外戚,但是他不姓王。
所以,在淳于长的认知之中,他要想在外戚之中独领风骚,深得帝宠,他就得多点心思,让刘骜对比一下王姓外戚和他这位淳于姓外戚,到底哪个更好靠谱?
可以说淳于长为了出头,都已经走上出卖亲友的歪门邪道。
也怪不得在原来的历史之中王莽一句话就在在王根面前把淳于长扳倒。
到底还是外姓人,不跟王家一条心!
王根是很老实,但是王根也和其他王家外戚一样喜欢奢侈享受的,而且这家伙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排场。
王根在自家府中也建造了奇观盛景。
而且,这奇观盛景比起王商凿开城墙引流沣水还要严重!
王根在自己府中园内起了一座类似白虎殿的渐台。这座渐台规格可以说是已经僭越了。
在古代僭越可比任何罪行都要严重,因为僭越并不是单纯的器物享受,而是对尊卑秩序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