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我今天放你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没了修为,连个普通老农都不如。你就带著你那一身洗不清的罪孽,去街头要饭,去与野狗抢食。在无尽的饥寒与世人的唾骂中,屈辱地活下去,直到老死、病死、冻死!”
陆瑾的声音如同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地剜在李慕玄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第二条路……”陆瑾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光芒,他指著身后那座破败的祭坛,指著左若童的灵位,“你就在这里,当著左门长的面,发下毒誓。彻底斩断你与全性、与无根生的所有过去。我要你拖著这具残躯,哪怕是爬,也要跟在我身后,帮我一起……重建三一门!”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重建三一门!
而且是让当年毁了三门一的罪魁祸首,来协助重建!
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以及对过往恩怨何等彻底的放下!
陆琳和陆玲瓏兄妹俩听到这话,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终於明白,太爷是真的放下了,他不再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復仇者,而是真正继承了左若童门长遗志的、三一门最后的脊樑!
而跪在地上的李慕玄,在听到“重建三一门”这五个字时,那具仿佛已经死去的乾瘪躯体,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他那双浑浊死灰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和著脸上的泥土,显得分外悽惨。
“重建……三一……”
李慕玄乾瘪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呜咽。
他的脑海中,仿佛走马观花般闪过了自己这一生的画面。
少时的狂妄,初入三一门时的桀驁,面对左若童门长那种高山仰止的自卑与嫉妒,以及后来遇到无根生,为了那所谓的“一生不染”,为了那可笑的“自由”,一步步沦为全性妖人,最终引狼入室,气死恩师……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不染”,到头来,却是將自己、將恩师、將整个门派,全都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最骯脏的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
李慕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悽厉,那么绝望,笑得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了那面盛著陆瑾鲜血的纯金大盆上。
“陆师兄……你贏了……你真的贏了……”
李慕玄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陆瑾那张威严而沧桑的脸。
“你的心性,早已经超越了我,甚至……超越了当年的左门长。你让我跟你一起重建三一门,这是在给我赎罪的机会,这是这世间最恶毒、也是最仁慈的惩罚。”
李慕玄一边咳著血,一边用那双乾枯如柴的双手,死死地撑著地面。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丹田被废、经脉寸断的老人,竟然凭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意志力,摇摇晃晃地、硬生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原本傴僂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努力地挺直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三一门山门前,心高气傲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