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张开乾瘪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此时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有些难以言喻。
这声“师兄”,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听到这个称呼,陆瑾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身后的陆琳和陆玲瓏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太爷会立刻暴起发难,却没想到,太爷身上的杀气,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
陆瑾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李慕玄,隨后他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那股犹如实质般的逆生三重炁焰也彻底消散於无形。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这么一瞬间而已,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实就是这一切也就这样发生在在一瞬之间,陆瑾身上的杀气忽然散的无影无踪,一切都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
陆瑾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沉的轻笑,隨后笑声越来越大,透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悲凉与自嘲。
“我陆瑾一生自詡无暇,为了三一门的血仇,我將自己困在了这座名为仇恨的牢笼里,整整折磨了自己一百年!”
陆瑾仰起头,看著津门港口那灰濛濛的天空,眼角滑落一行浊泪。
“我日日夜夜想著如何將你千刀万剐,如何用你的血来祭奠左门长。可到头来……我恨了一辈子的魔头,竟然变成了这么一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烂肉?”
“李慕玄啊李慕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背叛了师门,跟著无根生去追求你所谓的『道』,追求你那可笑的自由。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
陆瑾低下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而李慕玄则是无言以对,明白对方说的没有错。
自己这一生,已经足够好运,只是每次走到岔路的时候却总是选错了路而已,但是选了就是选了,那也確实是自己真正的选择。
就算再来一次,或许也是同样的选择,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他也能够接受这一点。
唯有一生不染这一点,自己確实是做到了,只是有些可悲的是这一生不染,本性却依旧不是什么好样子。
那是真正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静。
李慕玄发出一声悽厉悲绝的哀嚎,他拼命地用那双乾枯的手爪抓挠著甲板,试图寻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但失去修为的他,连挪动一寸都成了奢望。
此时,站在游轮最高处的柳元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骨摺扇,璀璨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抹讚赏的微光。
“不错。这老头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悟性还不算太差。若是他刚才真的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乱咬一通,那他这辈子的成就,也就仅限於此了。”
柳元奎纵身一跃,白色的身影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陆瑾的身前。
看到柳元奎降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方旭在內,全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位在世神明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