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霜最后还是走了。
谢洵昏迷之前看到最后的画面,就是秦如霜掀开了营帐的帘子,决绝的背影。
秦如霜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之中,沈笑阳正守着安然入睡的孩子,木多则是站在一旁,右手的食指上,一股股鲜血往下滴落。
看到秦如霜回来了,木多猛地抬头,“小师姐你回来了,我”
秦如霜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他的右手,仔细观察他受伤的食指。
只看了片刻,秦如霜便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担忧也变成了一些隐约的怒意。
木多小心翼翼地打量秦如霜的神色见,他脸色变了,呐呐地将手收了回去,“小师姐,我”
青枝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对秦如霜说道:“小姐快替木多包扎呀,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筋骨。”
秦如霜则是皱眉,对木多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自己把手指包起来,你是嫌自己血太多”
木多见她语气不好,态度更加小心翼翼,“小师姐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骗回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摆,不敢直视秦如霜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以为小师姐你已经不在意谢洵了,看来是我多想了。”
秦如霜依旧皱着眉,看着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木多,叹了口气说道,“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将我骗回来。”
“我生气是因为你为了让我回来,自己弄伤自己。你应该知道你这一双手有多重要,师傅在你身上寄予了多大的希望,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一旁的青枝总算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难道木多这是在演苦肉计,想把小姐骗回来吗
而木多听到秦如霜的话则是猛地抬头:“你若是不在意他,那听到他用了断骨草的消息,为什么急匆匆地赶去了他的营帐里”
秦如霜无奈地望着木多,“你先别问这么多,将手指包扎起来我再告诉你。”
木多闻言,胡乱找了一截纱布,将自己受伤的手指包了起来。
“只是小伤,小师姐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日就要带兵出征,你还是要去看他,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秦如霜摇摇头,说道:“我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色,雨下得还不够大,出兵之日恐怕要延到后日。”
她话音一顿,对青枝和沈笑阳说道,“你们俩先出去吧,有些话我要单独和木多说。”
青枝和沈笑阳离开之后,秦如霜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木多的神情则是有些焦躁。
“小师姐,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过去你在王府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但想来过的也不是什么舒心的日子,单说当初你那样带着一身伤,还在月子里便一路奔波来到西南,我就觉得哪怕让谢洵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可是你为什么现在还会那样关心他”
“小师姐你先别着急解释,我说的都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我以为你会恨他,我以为你俩在相见时会是刀刃相向,可是你的表现让我觉得”
“你好像并不是那么恨他”
“你没有在言语上斥责他,亦没有与他刀刃相见,甚至还让他抱了宝宝”
“你难道真的不恨他吗”
秦如霜望着急于求知的木多,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
“我以前很恨他,可是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呢”
秦如霜愣愣出神,望着某处,眼神悠远,像是透过那一处,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你知道我和我的庶妹在王府之中的事情吗”
“略知一二。”
“说来你或许不信,当初我怀着孕得知谢洵要将庶妹纳进王府做平妃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是恨极了他。”
“因而,也才有了我进宫请旨为他取三房美人,以及将我的庶妹以通房婢宠的身份纳进王府的事情。”
“那时我是真的恨他,我不想看他好过,也不想看我庶妹好过,我恨不得将王府后宅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木多你知道吗有恨,是因为有爱啊”
“我恨他,却会因为他偶尔的怜惜而心动,我恨他,却会因为他偶尔的态度转变而心软。”
“我在爱与恨之间反复徘徊,内心焦灼,却不知与谁人说。”
“我千百次告诫自己,要离他远点,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可是却总是忍不住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神。”
“直到我经历了别院中那一场大火,死里逃生,又万分艰难地生下宝宝”
“在那之后,我对他的感情再也没有那么复杂了。我对他没了爱,我以为会有恨。”
“可直到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没那么恨他了。”
“我不在意他了,所以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再爱他,所以我也不会恨他。”
“但是扪心自问,我也很自私,我见不得他好,但我更希望的却是能远远地离开他。”
“因为他,我的前半生万分坎坷,而我的后半生,不希望我的世界里再有这么个人了。”
“我知道你和兄长在担忧什么,放心吧。他生也好,死也罢,于我而言,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若活着,我欣喜于大祁有一位这样领兵如神的将军。”
“他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所以你想看的我与他兵刃相见的场面,恐怕是看不到了。”
木多一直沉默着,听秦如霜说出这些隐藏在她心里很久的话。
听到秦如霜说她释然了,不在意谢洵了,他没有觉得欣喜,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怜惜和心疼。
是爱一个人多么简单,恨一个人也多么简单。
可秦如霜她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失望,多少次痛苦,多少次深夜的辗转反侧痛彻心扉
才会这样完全地对一个人失望,完全地对一个人放弃,哪怕是连“恨”这种情绪,也不想再施舍
这看似释然和解脱的背后,秦如霜到底受了多少折磨啊
“我明白了小师姐。我也并不是想看你对他如何,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再重蹈覆辙,既然小师姐说你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那我以后也不会再做这些无用的事了。”
听到木多这么说,秦如霜知道木多这是将自己刚刚的话都听进去了,她心头松了一口气。
“你能明白那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