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和殿。
早朝终于散了。
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
最起码在与会朝臣眼中是这样的。
当今天子直接当众拂袖而去,这是历来朝回头非常少见的事情。
不过也难怪,之前当今天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信誓旦旦的说,一切稳了。结果转眼就掉链子。
而且还是脸都被打肿了的那种掉链子。
也就是近几年来,天子的承受能力已经被白礼给锻炼出来了。要不然的话,当场掀了桌子也有可能。
当然,早朝是散了,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相反,它才刚刚开始。
就比如说现在,晁景等人这才刚走出太和殿不久,宋典便带着人追上来了,微笑道:“几位大人慢走,陛下请几位大人到宣政殿一叙。”
天子相招,晁景等人虽明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招前去。
太和殿这里本身距离宣政殿也不算太远,因而不多时,几位重臣便赶到。还没进门,便感觉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迎面而来。
让几位重臣如负重物,呼吸都略有些困难。
对此,晁景等人显然也早有预料。事实上,他们也差不多已经有些习惯了。毕竟这近几年来天下可不太平,隔一段时间,便有灾害祸事出现。
而一出现,天子的气儿就不顺。
这一不顺,便会招他们前来。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习惯了。
入得殿中,便见高望等人早就在其中等候。
跪着的那种。
见此晁景等人也不敢多言,向天子恭声行礼问候了一下之后,便默默的站在一边。
宋典的办事效率很高,因而不多时,天子要见的人,便都已到达宣政殿之中。
一直沉默不语,闭着眼,面无表情的在上方静坐着的天子也终于睁开了他的双眼,用不再有一次感情的声音淡淡道:“人都其了,那高望你就给朕和诸位臣公说一说。这好好的……人究竟是怎么跑的?又哪里来的空子给他们钻!”
由于宣政殿之中,天子直接拂袖而去,因而其中具体,包括下方的重臣在内,一应不知。
因而天子最先问的就是它,天子倒想知道知道。这天门地户的人,究竟是怎么冲破,这京城中如同天罗地网一样的封锁,又是怎么逃出城去的。
今个高望不给天子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天子绝对不会吝啬让其等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这位天子既能赐人荣华富贵,就能杀人!
而面对天子的问话,其实高望也很委屈。
因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高望这边都是按照天子的旨意来的。包括怎么调集人手、器具,怎么埋伏在城外等等。
他是没敢出一点岔子。
然这天门地户的人不走寻常路,折腾了这么一大通的两个城门这边,全都是虚招。真正的意图,竟然是在永阳坊那段之前炸垮他的城墙那里。
话说难怪他们当时去永安坊查看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火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隔着这等距离,竟能将城墙给炸垮。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之前已经遭受了两位天人境界高手交手的余波,所以有些松动,这才出现垮塌的。
现在想来,这里面大有文章,怕是这天门地户决定将永阳坊当成目标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到了怎么出城。
所以这真不是他办事不力,实是天门地户太狡猾了,天子的安排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当然,高望是何等精明的人。
当着天子和群臣的面,自然是不可能道出,这一切都是天子计算有失才导致的。
甚至与之相关上,他连提都没提。
而是直接一把将所有责任全部揽过来,像是什么安排人手到城外,调动器具设伏等等。
全部都是他一人所想,一人力主所致。
像是天子只是受到他的影响,应允了相关而已。
而伴随着高望的叙述,天子和重臣也终于明白了,白礼等人的谋划,也终于清楚了,白礼等人究竟是怎么逃出城区。
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后终化为一叹。
叹朝廷都已经做到了此等地部分,这天门地户居然还能够死里逃生。
叹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怕是难了。
不提下方群臣的百般念头,龙书案后,天子就恼羞,且庆幸。
恼羞是:天门地户的人竟然敢耍他,城门这边做了这么大的文章,到最后竟然全部都是虚招。他甚至现在就可以想象,要是天门地户的人知晓这一切的话,会对他进行了何等的嘲笑、讥讽。
庆幸是:幸亏他当时出于一些方面的考虑,并未下明旨,而是让宋典私下找的被关押在天牢的高望。而高望也非常的识趣,将全部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让天子不至于说因此而在群臣面前,当面被打脸。
也算是对他这个向来好面子的人而言,最后的安慰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倒也不全怪高公公,洛将军等,实是这天门地户的贼子太狡猾了,才致使我大周的一番布置落空。不过想来这应该也是他们能笑的最后一次,没了陆九重这个叛臣贼子所提供的消息,以我大周的实力,下次他们动手之时,就是他们折斩沉沙之日!”
旁人看不出来,晁景还看不出来吗?
所谓的高望的一番谋划,多半是当今天子的手笔。
因而晁景自然是乐意在此时卖高望一个面子,将此事轻拿轻放过去。
“……都起来吧。”
高望这么识趣,天子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正好晁景这边开口了,天子自然也乐意,顺水推舟。
因而就这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天子这边也终于让其和神武千牛两卫的大将军起身,同时遗憾道:“没想到忙了这么久,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天门地户,好,好啊!这次确实是朕和大周,输了一筹。不过这以后,你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好了,那此事就先暂且到此为止吧。另外既然人已经都逃走了,那京中也没有一个人继续封锁下去。宋典,一会传朕旨意,这京中秩序,一应恢复到封城之前。”天子又沉吟了片刻之后,继而道:“另外况爱卿,你们的盘查,现在查到哪儿了?”
“回陛下,”六扇门总捕头况钟站出来直言道:“现已查到崇仁和胜业坊了。”
“也到此为止,”天子说出了朝中大部分朝臣最希望听到的话:“将这两个坊查完了,就把人收回来吧。接下来,和皇城司一起,全力辅助百骑以及宗正府,将拱卫司上上下下给朕查一遍。
朕不希望这其中,再出现一个陆九重。
当然,这话,也与尔等共勉。”
“是!”
一众臣子闻言连忙应道。
“那正合适人齐,接下来,就商讨一下,东南一地,新起的一路打着镇东候旗号的逆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