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划破天际,霍云琛的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眼底骤然聚集起的嗜血骇意,宛如被血水浸染过一般。
七楼坍塌下来的碎片疯狂地坠落到他的脑后身前,他恍若不知、不躲不闪。
身后的人在疯狂地喊叫撤退,只是厚重的钢筋水泥阻断了与霍云琛连通的道路,让他们没有办法上前营救。
别无他法,温承颜只能迅速下命令,“通知消防部分上来灭火,带好切割工具。”
爆炸的地点就在七楼的东北角,万幸的是没有任何人受伤。
周围沉重的呼吸声紧锣密鼓地响起,与死神失之交臂,劫后余生的后怕感萦绕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温承颜看了一眼手表,到三十只剩下最后七分钟了。
刚才那枚炸弹扰乱了所有的线索,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规律可以遵循了,危险随时都会再次降临,只有在消防上来之前解决掉所有隐患才可以。
他看了一眼周围气喘吁吁的众人,悄无声息往后退,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捡起地上放着的探测雷达,义无反顾地从另一侧返回了七楼。
大厦对面的楼盘,一阵阵诡异的笑声从高仁的嗓子眼里冒出来,仰天大吼,难听又癫狂,“霍云琛,你他妈去死吧。”
他的吼叫声似乎惊扰了霍云琛紧闭的眼眸。
霍云琛睫毛颤了颤,耳边隐约传来苏瑶的声音,他刷地睁开眼睛,双眸里漆黑如墨,似古井一般平淡无波,里面扎根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凉直冲天灵盖。
随后霍云琛将眼眸缓缓地落到掌心中紧攥的手机。
手机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忽然变化,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逐渐传到霍云琛的耳朵里。
“我在这。”
原来是掉下来的碎石块砸坏了信号干扰器,导致通讯恢复了正常。
仿佛一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水,霎时间面容上狂风骤起,一滴热泪无声无息地砸到积满脏污灰尘的地板上。
霍云琛站直了身子,迅速跑到那片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小黑屋大门旁,试图胡乱地徒手扒开那一大片坚硬的钢筋水泥。
白色衬衫上沾染了脏污和血迹,手臂处的青筋暴起裸露,根根分明,尽管牙关紧咬,拇指肚上的血肉横翻,但依旧撼动不了一丝一毫。
霍云琛的肩膀塌陷下来,他双手抓着头发,心脏在发颤,原来自己也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钱又怎么样,在面对困难时依旧无能为力,依旧保护不了她。
“对不起。”霍云琛嘴唇嗫嚅着,发颤发抖。
“刚才外面好大的一声,怎么了。”
苏瑶撑起上半身,她真的好累好痛,刚才不受控制地晕厥的时候,一声巨响又将她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她还没有剪断红线呢。
她抓起手机,捡起剪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红线收进剪刀大开的锋利刀刃之间。
手下正欲用力,扬声器里传来霍云琛有了变了调的沙哑嗓音,“外面没什么事情,苏瑶别怕,告诉我剪刀哪里来的”
“放在炸弹旁边的。”苏瑶的手停住,下意识地回答,精神有些恍惚。
“给你留了手机,又给你放了把剪刀,不觉得奇怪么”
霍云琛似乎平静了很多,他背对着一墙之隔的苏瑶坐下。
双眸幽暗深邃,视线向下,越过层层交叠的斜梯,望向穿着橙色荧光服的消防员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抱着电锯和高压水枪涌上来。
霍云琛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七分。
来不及了,他们也许会救得了他,但霍云琛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瑶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让人把整栋大厦的电力系统切断,那边的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不决,但霍云琛冰冷宛如死人一般的语气让他不敢不照做。
咔的一声,斜梯停止运行。
然后消防员们只是惊慌了一瞬,便直奔安全通道里的楼梯。
霍云琛收回了视线,他的睫毛轻颤,浓密如蒲扇,盖在眼睑下方,扫出了一片浅浅的青灰色。
他的话点醒了苏瑶,却也让苏瑶更加不知所措。
苏瑶抓着剪子的手在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涌下来,她把剪子丢弃在一旁,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牙齿咬住惨白的嘴唇,滴滴血珠沁出来染红了唇瓣。
还有两分钟的时间,苏瑶被逼压得喘不过气来。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放在地上的手机,或者说手机那端的霍云琛。
“抱着炸弹坐到门那里,我就在外面。”
他的声音传到苏瑶的耳朵里,苏瑶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铁门,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苏瑶能够看清铁门似乎遭受了重击,已经变形了。
苏瑶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那团炸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过去,明明只有几步路,苏瑶却感觉格外漫长,她的声音附上了害怕的哭腔,“不能打开门救我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只道了三个字,“对不起。”
“好。”苏瑶抱着炸弹坐了下去,后背倚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她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刚才那声巨响应该也是炸弹爆炸造成的吧。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口的郁浊缓缓吐出,擦了擦向下流的眼泪,“我该怎么做,如果不剪断才是死路一条呢”
“剪断或者不剪,依你自己。”霍云琛无视着下面人频频的呼唤着,抬眸向上,眼神里有微弱的亮光闪过,嘴角的弧度无声上扬,声音旷远而悠长,“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在这里陪着你。”
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一句我陪你。
从前乖张暴戾又惯于伪装的霍云琛似乎在一时刻消失殆尽,他只是一个不能救妻子于火海之中的无能之人。
所以她死了,他也不会独活。
倒计时六十秒开始。
苏瑶知道霍云琛开不了门,救不了她,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靠自己。
视线不停地在剪刀和炸弹之间徘徊,一切的可能性都在苏瑶的一念之间,她抓着剪刀的手在收紧,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了眼睛。
3、2、1。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