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灼人。
两人站在破败的建筑物下,周围的残垣断壁似要倾颓而下,又被钢筋水泥拉扯着悬挂在半空中。
苏瑶的话音刚落,霍云琛那好看却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目更是淡漠地摄人心魄。
他的眼睛重重地闭上,再睁开时怒火偃旗息鼓。
“我向你道歉,是我之前,误会了你。”
霍云琛第一次为苏瑶低下了头高傲的头颅,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缓慢着揉搓着他在苏瑶手上留下的殷红指印。
苏瑶惊愕地看着霍云琛,他凑近了她,在她的耳边又说了什么,只是奈何苏瑶双耳空鸣得厉害,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她一个人支撑那么久,如今得到了霍云琛的道歉,也得到了想要的真相,可苏瑶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欢欣的情绪。
只剩一种更浓重的迷茫。
有风撩翻了苏瑶的袖摆,霍云琛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为苏瑶披上。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默地待在那里,等着苏瑶的回答:她还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身边萦绕着霍云琛身上淡薄的蔚蓝香水味,侵略性十足,这让苏瑶无意识地狠狠打了个冷战,不可以,她不能就这么沦陷在霍云琛短暂的温柔假象之中。
苏瑶猛地摇了摇头,脑袋压得很低,没有注意到霍云琛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受伤。
“这样就够了,没有必要再多做纠缠了。”
霍云琛的拳头攥紧,声音紧绷到听不出喜怒,“什么叫做没有必要”
苏瑶抛开了很多个人的情绪,就像一个旁观者理性又客观地分析着这件事,“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大众视野里我们也已经离婚了,你受到的关注度那么大,再住一起,只是弊大于利而已,而且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被偷拍过一次,就会有很多次。
等到苏瑶再抬起头时,霍云琛也恢复了那冷静而克制的贵公子模样。
他眼神里的冷芒一闪而过,“如果你担心这个,那完全没有必要。”
只要明天的太阳升起来,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
“重点不是这个。”苏瑶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她的眼神落下别处,微微抿了抿唇,出人意料却又无比郑重地说道,“我不爱你了。”
这话说出来,苏瑶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相望,近在咫尺,却又没有哪一刻,比这个时候还要遥远。
“我不允许。”霍云琛伸手抓住苏瑶的胳膊,力度大到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声音都有些魔障,眼角眉梢里压制的怒火让人心惊,“你是我的。”
他压低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一如既往的只让人不舒服。
苏瑶向后退,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又撕开的伤疤,“是你的什么东西么”
“不是。”只是这一刻霍云琛的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苏瑶摆了摆手,她根本就不想再听霍云琛的话,“霍云琛,一开始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孩子,如今真相大白,你是觉得我就会无条件地接受你么”
她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有泪水盈满眼眶。
霍云琛接触到苏瑶的目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是下一瞬,苏瑶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发愣。
“你好好想想,你其实跟我就不爱我,不是么你根本就没有把我计划到你的生活中去,就像这次一样,我出了事情你第一件做的事情是把我丢弃。”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苏瑶都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在哪里摔倒了,就把那个坑填平。
我没有把你丢弃。
霍云琛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可是这句话就像触发了什么哑剧开关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双臂顺着苏瑶的胳膊滑落下去,无力地垂在身侧。
苏瑶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脸眨了眨眼,让眼泪倒流回去。
她不想再跟霍云琛纠缠,可有些话不说,只会堵得她心里更难受,“你只是占有欲作祟而已,你单纯地享受着我对你的付出,对你的好,自私地不想要这种优待被别人分享。”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才是爱。”
说完这些,苏瑶如释重负。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就像是盛开的花,绽放在最热烈的骄阳下。
苏瑶将衣服交到霍云琛的手上,然后便决绝地离开了。
一刀两断,最好不过。
霍云琛下意识地接过,然后便愣愣地看着掌心里的衣服,眸光里的茫然无措一闪而过。
苏瑶一连串的话如枪林弹雨一般密集地扎在他的身上,让霍云琛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不懂爱么
只是他还没来及过多思考,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又叫他唤醒。
霍云琛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冷漠的面具,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装外套,动作绅士地系上扣子。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苏瑶身上的味道又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霍云琛的视线率先对上领队的温承颜。
温承颜只是顿了一顿,视线对上坐在来时车里的苏瑶,顿时就全都明白了。
但他没有开口嘲讽霍云琛,只是略微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人之间的磁场甚是奇妙,明明前一刻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这一刻却无比安静。
温承颜甚至都没有追究霍云琛开枪的事情。
他早就观察过苏若雪腿上的擦伤,打伤人质,其实也是在保护人质生命安全的另一种极端办法而已。
120早就鸣着笛声将两个中弹的人带走,这一趟也算是有惊无险。他们警方实在是没出什么力,只能尽力做好善后工作。
小云从驾驶座上来,颇为惊诧地开口问道,“我还以为你会跟他走了。”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若是苏瑶真的走了,那温队长应该就死心了吧。
苏瑶不懂小云心里的百转千回,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不会,况且我还有重要的东西在警局。”
警方一辆辆驶离,苏瑶她们最后离开。
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眸光藏着的深意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