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咕嚕嚕...”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著一滴滴腥甜的血液入喉,就像是最深的夜里跳入最深的海那样。
永不停歇的坠落中,慎独的思绪与记忆一点点扩散。
宛如一滴墨汁入水,徐徐散开,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从哪来,要干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混沌与麻木。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死物。
就像是一座大山,或者一片大湖那样。
但就算是山湖,也並不完全的死物。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模糊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保佑我们吧!”
“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保佑村子里的孩子茁壮成长,壮实聪明!”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遥远的天边,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呼唤。
他隱约看到了,在一片翠绿的山下,一座座茅草屋前,许多穿著古怪服装、戴著面具的人正举著火把狂舞。
一边舞动著自己的身体,朝自己祭拜,一边大喊著自己的名字...
阿磨山。
这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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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是。
慎独自认为自己不具有那种让作物茁壮生长,让动物自由交媾,让孩子健康聪慧的力量...
所以,他们呼唤的是他们信仰的神祇。
世代居於山下的人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向祂乞求帮助。
人们的居所从茅草屋到木屋,人们的衣物也从不蔽体到有了华贵的礼服。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但这一点,却从未发生改变。
慎独看见了...
过去的某一天,一片大湖的边上的神社中。
一位泪流满面、穿著巫女服饰的女性不断以头抢地,向山湖呼喊,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请回答我们吧!”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样骇人的邪祟,为什么要让我们被它们无情屠戮?!”
“为什么它们不死不灭,为什么我们用尽仪式、刀兵、枪炮...一切手段都无法与之对抗...”
“请您回答我们,不幸究竟从哪里而来,为什么要降临於世...”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请您救救我们...”
她的身后,神社內,许多蛇沼镇的子民都同她一样,朝著山湖以头抢地。
隨著一次又一次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很快,那位巫女的头下,血液蔓延开来。
为什么...
其实,慎独也想问问...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样的怪异?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欧阳淼淼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几乎快要忘记一切的慎独依旧追问著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如面前,湖岸边那位撞得满头是血的女人那样。
他们都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向更高层次的存在。
但是...
伟大的神祇竟然也不知道答案。
一个都不知道。
祂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子民的苦楚,感受到了那骇人恐怖的危险。
於是再一次地...
祂回应了信仰著祂的子民。
藉由祂选中的媒介,祂向世界降下了恩惠。
於是...
就在那遥远的过去,以头抢地的巫女的血液徐徐落入湖泊的瞬间...
猩红的神跡从湖中浮现而出。
山湖,给予了她不同的回应。
“饮下吾血,呼唤吾名。”
望著其中山给出的文字,那满头是血的巫女咬紧了嘴唇,眼泪终於按捺不住地彻底决堤,
“呜...呜呜呜…”
活下去吧。
不管带著什么样的目的,是好是坏,都请活下去吧!
只要你拥有资格,抱著活下去的念头,抱著將生命繁衍下去的欲望...
那么,饮下我的鲜血,呼唤我的名字。
“咕嚕嚕...”
此刻,浑浊的黑色海洋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表情空洞。
就像是初生的懵懂婴儿,却连哭泣这样对生的渴望都彻底忘记。
只是,就在他们即將被遗忘、被消灭的瞬间...
其中的那位少年表情却突然挣扎起来。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欧阳淼淼。
这个名字化作了柴薪,点燃了他对生的渴望。
於是,慎独终於睁开了眼...
隨后,他死死抱住眼前少女的身体,就像是抱住了那个失去踪跡的青梅。
望著眼前浑浊的黑暗,他紧咬牙关,仿佛从灵魂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阿...磨...山...”
在他完成仪式,呼唤出神秘尊名的剎那…
整片包裹他们的忆泥,瞬间沸腾起来。
“轰隆隆!!”
此刻,寧静的蛇沼镇外。
那高耸矗立、却又沉默如父亲的山岳顶端,一股无形的波动降临於世。
它如同海啸一般从天幕落下,直直朝著小镇呼啸而来。
狂风勾勒那无形波动的轮廓,地震描述著那无形波动蕴含的伟力。
沿途所过之处,树木狂颤,动物伏倒。
“砰!!”
大湖边,大浪不息。
那白色的浪花猛打岸边古朴的神社建筑,让那跪坐於神龕下的御子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想要询问身后的数位巫女...
但她刚回头,身后神社內的点燃的所有蜡烛就被狂风悉数吹灭。
“山?怎么会...”
御子如此呢喃自语,而那在熄灭灯光的晦暗中跪坐著的十几位巫女也表情严肃。
似乎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
“叮咚叮铃...”
小镇某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洋馆內,钢琴声如水般蔓延。
而作於钢琴前的,是一位留著金色狼尾鯔鱼头短髮的帅气少女。
她的嘴角勾勒著温柔的笑,微垂的、如蝶翼一般的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天空般澄净的蓝色眼眸。
她一身宽鬆的白色衬衫,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她胸前的饱满。
“咣!”
然而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弹奏著眼前的钢琴时,外面狂风拍打玻璃的巨响却难以避免地形成了杂音,扰乱了她井然有序的乐章。
於是下一秒,她修长的手指便僵在了半空,许久落不下接下来的音符。
她张了张嘴,默然著看向窗台。
然而外面,却只有蛇沼镇深沉的黑夜。
她没再弹琴...
嘴角的温柔微笑却仿佛难以维持,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变淡。
......
“是这样...”
“咣!!”
“怎么回事?!”
小镇內,某处民房內,一位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刚要开口,便被外面传来的巨响嚇了一跳。
他连忙回头,仿佛做贼心虚地想要確认外面是什么情况。
“安啦,安啦,没事滴~”
而眼前,一位跪坐在榻榻米上,端著一杯抹茶的公主切姐姐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一边吹著杯子上的热气,一边轻声说道,
“如果真害怕,就默念『阿磨山保佑』哈。”
“......”
的確,默念了几句“阿磨山保佑后”,那男人便觉得心悸感稍微退却一些。
於是,他这才转过头来,望向眼前的女人,沉声问道,
“你说的那些『实现愿望』的仪式...是真的存在的?”
闻言,黑髮女人嘴角翘起,
“当然...根据你的需求不同,我会为你准备对应的专业仪式。放心,我可是这行的专家。”
“专家...”
“没错,请多指教。”
打了一个响指,眼前的黑髮女人笑眯眯地变出了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来一看,却见上面写著:
“落玉县国立大学民俗学教授,真夜博士”
旁边,还有一张眼前的黑髮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似乎是在写论文的照片。
总之,看起来非常专业。
......
“轰隆隆!!”
而此刻,那无形的波动已然匯聚至镇里医院的安全通道內。
不断地沸腾中,那大面积的污泥中央陡然出现了一道旋涡。
隨著旋涡轻微的旋转,那黑泥的水面也不断下降。
三楼...
二楼...
一楼...
直到最后,它彻底乾涸,露出了镇立医院一楼的地面来。
“咳...咳咳咳...”
而就在一楼楼梯中央,显露出了紧紧相拥著的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