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望著那艘船,暮色中看不清全貌,只瞧见船身巍峨,帆布上隱约印著暗纹,绝非寻常商船的简陋模样。
隨著船渐渐靠近码头,船舷两侧悬掛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出船身刻著的繁复云纹,以及船头立著的几名身著青色官服的侍卫。
那是朝廷制式的服饰,一看便知是官船。
码头的风带著江水的湿凉,江茉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食盒,心里泛起几分犹豫。
官船规矩繁多,她一个市井女子贸然上前求助,怕是会被侍卫拦在外面。
可这两盒点心是她和秦静嫻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若是今日送不出去,搁到明日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正思忖间,官船已缓缓靠岸,跳板搭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侍卫们率先下船,在码头两侧站成两列,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隨后,身著月白锦袍的身影从船舱內走出,广袖流云,腰间繫著一块羊脂白玉佩,隨著步履轻轻晃动。
江茉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愣了愣。
竟是沈庭安。
他比上次在桃源居时少了几分隨意,多了些官场的沉稳,墨发用玉冠束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润清雋,只是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正泽抬眼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頷首示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江茉定了定神,抱著礼盒快步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一礼。
“沈大人,別来无恙。”
沈正泽身边的侍卫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想阻拦,被他抬手制止。
“江姑娘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探询,“此刻天色已晚,姑娘独自在码头,可是有什么事?”
江茉望望他身后,有些不確定他是回来江州,还是要再去別处。
就算还走,也未必是去京城。
“大人是从別处刚回江州?”她问。
“出了趟远门,回来取点东西,马上还要去京城。”
江茉眼睛一亮。
“確有一事想麻烦沈大人,”她直言道,將手中的点心盒子递上前,“这是我做的几样新点心,本想托今日去京城的船送给友人,谁知船提前开走了。沈大人的船要往京城方向去,不知能否劳烦大人顺路代为转交?”
她顿了顿,补充道:“友人是陆家的小姐陆以瑶,大人到了京城,只需派人將食盒送到陆府便可,不会耽误大人太多时间。”
沈正泽目光落在那两个精致的食盒上。
食盒是梨木所制,上面雕著小巧的桂纹样,还带著淡淡的糕点香气,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想来二人情谊深厚。
沉吟片刻,他頷首应允:“举手之劳,江姑娘不必客气。”
沈正泽示意身边的隨从接过食盒,又问道:“需要给陆小姐带什么口信吗?”
“劳烦大人问下她何时回来。”江茉细细叮嘱,“另外,点心是秦静嫻秦姑娘一同做的,请帮忙转达。”
“好,我记下了。”
沈正泽一一应下,目光掠过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又道,“天色已晚,码头风大,早些回去吧,我让人送你。”
他同旁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马上前护在江茉身边。
江茉道谢。
看著隨从將食盒小心翼翼地拎进船舱,才转身离开码头。
沈正泽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重新登上官船,吩咐船夫起航。
船身缓缓驶离码头,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江面泛起层层涟漪,灯笼的光晕在水面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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