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冰凉。
冯家大宅的二楼客房,整洁宽大的床上铺着崭新的真丝床品,就算是偶然动用的客房也奢华无比。
凌川慢慢睁开了眼,虽然眼睛中依旧血丝密布,可是他的眼神,却在漆黑夜色里发着小兽一般的光芒。
……
再一次合上电话,凌云心神不定地独坐在家中,哥哥晚上就算有事晚归,也一定会提前说一声,这样深夜不归,且电话关机的时候并不多。
他有点焦虑地起身,站在了窗户前,向着窗外望去,忽然就是一愣。
远远的小区车行道转角,有一辆车隐约藏在夜色中,一个隐约熟悉的身影站在车边,明灭的烟头在他唇边闪烁。
痴痴地望着那身影,凌云心乱如麻。
终于,他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立刻,那边的人影果然将手伸向车窗内拿起电话,飞快地举到耳边。
“吴非?……”凌云看着远处的人影。
“小云!你还没睡吗?”急促而温柔的话语脱口而出,吴非飞快抬头,看向他们家这边的窗户,“我们出来说,好不好?从上次你离开,你不听我电话也不愿意见我,我有话想说!”
“不必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凌云心里木木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生分的语气,让吴非心中狠狠一痛:“小云,你……”
“那个秦风扬没有再对付我哥,是吗?”凌云的声音颤抖,“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哥他是因为太疼惜我,才会那么愤怒。”
“小云你在说什么?”吴非皱起了眉,“我保证秦风扬绝不会报复你哥,他答应过我。”
“那我哥他为什么最近看上去情绪那么不对?看上去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凌云悲愤的叫起来,“秦风扬他那样对我,我认了;他逍遥法外不坐牢,我们认了;你那样选择对我和我哥,我们也认了。现在,你们还想怎样?”
“听好,凌云。”吴浩飞肯定的道,“秦风扬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不可能对你哥做任何事。”
“吴非……”凌云凄然的道,“告诉我,我现在――还可以相信你么?”
“小云,打破你的信任,我心痛万分,可是我别无选择。”极尽温柔地,吴非压住心里的后悔,“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把那块玉佩还给你。”
玉佩?那个情动的旖旎夜晚后,他亲手从自己颈中摘下的玉佩。
闭上眼睛,凌云的声音带着决绝木然:“不用了。留给你做个纪念吧,我不会再戴它。”
“好,我可以暂时不见你――”吴浩飞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判我有罪,可是我希望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你没有罪,你永远那么理智,永远做的都对。可是我害怕了,我害怕你的冷静和正确。”淡淡回答,凌云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笑意。
“凌云,你还是判了我的罪。或许,从我们第一天见面,我把那张支票递到你手里,你就开始为今天量刑。”沉默良久,吴非终于觉得满嘴苦涩。
“不,你错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银都的走廊里。那时,你曾为我解围。”
那时的你曾经笑得那么温和,让我心跳。凌云慢慢感到冰凉的水滴流下脸庞。
电话那边,吴非静默着。
仿佛又看到那个善良倔强的男孩子背着同伴从一扇门里冲出,慌忙间望向自己的眼。
心痛如绞,吴非紧紧握住话筒,好像那是他曾经紧握着的手掌,一字字地,他说出心里的话:“凌云,我绝不会放手。我有你无法想象的时间,坚持,和耐心。――说我无赖也好,有韧性也罢,我只相信一件事,我们之间一定会有转机。假如没有,我来创造。”
慢慢放下电话,凌云搁起了话筒。
“凌云,凌云!”徒劳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无情盲音,吴非一遍遍拨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
他忽然坐上车,飞快地开动车辆,向着小区外驶去。
一路狂奔,他亲自开到了秦家别墅外。
秦风扬穿着睡衣,诧异地在客厅里看着他:“你干什么,这么晚说要拜访,我都睡了。”
“我要再确认一下。”吴非狐疑地看着沙发上泰然自若的秦风扬,“你真的没有对凌川做什么吧?”
“不错,我是很不甘心被他这么摆了一道。”秦风扬冷笑道,“可是吴非,既然答应了你,我就绝不会动他。”
静静看着他,吴浩飞颔首:“我的心有点乱,的确,我不该怀疑你。”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秦风扬问。
“你关心他?”吴浩飞淡淡发问。
“哈!”大笑起来,秦风扬的眼中却没有笑意,“我只是奇怪,他现在正在金博春风得意,有冯琛撑腰,会有什么问题?”
“冯琛那人,可不是易于之辈。”吴非沉吟,“凌川那种人在他手下做事,怕是是刚极易弯。”
两人都是神色一变,想到了冯琛的背景。
吴浩飞的心更是一沉:在金融资本圈中,冯琛一直隐约有着极其不干净的不好风评。背后一直和某些黑色的生意牵连甚大,这也不是秘密。
很难想象高傲的凌川会和冯琛有做什么样的交易,可是他性格另一面的偏激的固执,真的作出什么也似乎可以理解。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秦风扬冷笑,“为了打击我,他不惜出卖自己为冯琛那种人做事――他才真是黑白不分,毫无底线。”
“风扬,不要这样说凌川,这不公平。”吴非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是我们逼迫他们兄弟俩在先。”
“吴浩飞,抱歉牵连到你和凌云的感情。”秦风扬英俊的脸上细微地抽搐一下。
“不用抱歉,那晚是我把你带去银都。我也该和你一样,站在同一个审判席上。”生硬地答道,吴浩飞紧紧抿住了嘴唇。
沉默着,秦风扬移开了视线。
“你们秦氏这次损失多少?你怎么向董事会和你家族交代?”
“直接损失市值两亿多,间接的和后继的声誉损失和业务受阻,这就不好估量。”秦风扬淡淡道,“秦氏的董事会中我们秦家的股份占到70%,倒不担心这个。只是我现在很难在短期内恢复秦氏的元气,现金流有点紧张。”
低吟不语,吴非苦笑:凌川这一手,玩得的确够狠够大。
“如何翻身?我们吴氏或许可以帮少许忙。”
“你不怕你的小爱人彻底对你绝望?不用了。”秦风扬摇头,望着远处夜空下璀璨的灯火,心不在焉,“我们秦氏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垮,我自己想办法。”
吴非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吴非,我知道你担心我。”秦风扬的唇边,隐约有丝坚定的冷酷,“你觉得,凌川把我逼得还有其他路可走?你不会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凌川看着我再次强大,渴望他有一天在我脚下哭泣。”
“你保证过我,不报复他。”吴非静静道,“你刚刚说自己会言而有信。”
“是啊,我保证不去报复他。”秦风扬微微一笑:“可我不保证他再来招惹我的话,我不反击。”
玩味地扬眉,他的语气笃定而阴沉:“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和我之间,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