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尽奢华的楼船大殿內,静悄悄的,只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压抑。
叶无尘却置若罔闻,依旧昂首挺胸,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是对权贵与皇族的轻蔑与践踏,声音一字一顿,宛若金石坠地,鏗鏘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道:“我想问一下三位前皇子,你们可知青州有多少黎民百姓,幽州有多少村镇城池,夏州有多少贩夫走卒?”
轩辕离三人,顿时脸色难看无比,却无言反驳,真让他们回答,他们岂能答得上来?
叶无尘冷笑一声,走至云梦泽圣女桌案前忽然停下,將她身前的酒杯拿起,捏在手中把玩,“世人皆知,这云州的琼浆玉液,乃是十三州最醇香的美酒,天下修士为之狂醉,可你们又岂会知道,这小小一杯琼浆玉液需要用多少石粮食来反覆酿製,消耗了多少底层百姓的口粮,而云州似乎並不盛產粮食,最近更是因为魔道之乱的影响,饿殍遍地。”
旋即,叶无尘看了一眼脚下柔软的地毯,“雪州千年冰蚕丝织就的地毯,最是柔软,但这背后是多少普通养蚕人在冰天雪地里冻成了冰雕,青州龙鲤最是鲜嫩,因此深得权贵喜爱,於是青州东海百万渔民便要与滔天巨浪作斗爭,死伤无数……这大殿中的一桩桩一件件,富丽堂皇,花团锦簇,哪一件又不是从你们嘴里所说的卑微螻蚁中而来?”
听著叶无尘的讲述,殿中不少王族后代皆默不作声,低垂下脑袋来,事实上这样的道理,他们何尝不明白。
只是在这代表金字塔尖的大殿,离天堂太近,离人间太远,抬头看,一切都是美好,谁会愿意低下高傲透露,去垂怜那些风中雨里求生的百姓。
更不会有人置身这大殿中,享受著一切既得利益,而去为升斗小民发声。
显然,叶无尘是那个异类!
所言字句,皆是诛心!
李星明被叶无尘的惊人言论彻底给嚇到了,额头上冒出豆大汗珠,声音都有些打颤道:“玄衣兄,要不,要不你还是坐下来继续喝几杯酒?”
叶无尘哂笑一声,不予理会,全然不顾江寧远阴沉至极的脸色,“本来呢,我是坐在下面安静吃酒的,只想著看诸位名流在此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在这甚是热闹的场面中做一个观眾,奈何啊,架不住三皇子的多番盛情邀请。
既然开了这口,那就得有个答案,如今你们答不上来,我当然要给你们好好解答一番。”
言及此处,叶无尘的口吻有所变化,眼中的目光是一种蔑视,扫过眾人道:“聚沙成塔,百川匯海,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场满屋权贵,竟还需要用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来解疑答惑,我只能说,这是时代的悲哀。”
如果说,叶无尘之前的言论,是在嘲讽各路权贵无知,那么此刻,几乎是图穷匕见,直接掀桌了。
直接把提出议题的江寧远都给痛批了一顿!
在场各路大教神子、圣地传人,无不瞳孔隨之剧烈收缩,脸色骤变。
江寧远脸色阴晴不定,欲要发作,却又喉咙乾涩,说不出半句话来。
若非他的提议,叶无尘又岂会站起身来,一番慷慨激昂,把在场权贵骂得狗血淋头!
一时间,江寧远只能苦涩发笑,心想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他之前认为叶无尘会有一番惊人言论,但现在看来,何止是言论惊人,这是要把天渊十三州统治万年的皇权都给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