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依旧沉默。
分明已经取得了胜利,可是,没有人高兴。
程野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窗边,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只能,是这样的结果啊。
事情回到两天以前。
微生安和程野在破旧的楼道间。
窗户大打开,勐烈的风呜呼地往里吹。
他两的衣服嗡嗡作响。
可是两人无动于衷,只是彼此对望着。
“或许,我们一开始想的,最不可能的那个结果,才是真正的结果。”
许久,微生安轻声道。
他的语气不同往日,在慵懒中多了几分认真和严肃。
程野很想反驳,可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在他们见过葛阳朔之后,就get到了这点。
为什么葛阳朔会出现?
在一场游戏中,每个人物的出现都有他的理由。
比如说报刊亭店主,比如说别墅女人。
她们都是为了推进游戏。
那么葛阳朔呢?
程野和微生安都无比的清楚,他的出现绝对不会是一个路人甲。
他们都知道,他有多重要。
“如果没有外界的介入,就只有一种结局。”程野沉声道。
他忽然无比的失落。
就仿佛这偌大的天地,他是那般渺小。
渺小到在这既定的结局中,改变不了任何因果。
“没办法,游戏,是谱写好的闯关模式。”微生安站到了窗口,轻声说道。
黑暗中,程野的眸子非常亮:“不是说,游戏不止一种通关模式吗?”
微生安的语气重新变成平静:“是啊,但这是五级副本。”
“五级副本就无可奈何了吗?”程野不甘心。
微生安浅笑,低下头摇了摇:“五级副本能找到一种通关模式,就说明我们很厉害了。”
“厉害,践踏人命的厉害。”程野冷笑。
锐利的目光中满是讥讽。
这是什么狗屁游戏。
“尽人事,听天命吧。”微生安的表情依旧平静,就仿佛他是被捏出来的一串数据,没有任何波动。
“不告诉胖子他们吗?”程野想了想,问道。
“我们需要真实反应。”微生安轻声:“我还得骗过可能存在的敌人,不是吗?”
程野笑了:“也是呢。”
一阵冷风吹来,驱散了他心中的乏力胸闷。
好像被操控的小人,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结局。
他多希望出现意外。
可是直到游戏结束,他才明白,任务三中的拯救,就已经是结局已定。
该走的过程,绝不变化。
他还没有能力,重新谱写故事。
回忆结束,客厅里的程野站了起来,朝着微生安走去:“我们还有七天时间。”
微生安点点头:“对。”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七天时间的存在。”程野说道。
在场的三个人都望了过来,在等待他的下文。
程野:“葛阳朔已经牺牲了,但我们能恢复他的名誉。”
他是英雄,就应该以英雄的姿态死去。
所有人都应该纪念他。
纪念这个再一次让人们团结的英雄。
微生安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真好看,完美的比例。
“是啊,做点该做的事。”
“我们虽然改变不了结局,但至少能让历史记住他。”
“让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
小明出其意料地没有唱反调,他只是陡然问了一句:“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你去跟键盘侠吵架吧好不好?”程野笑着说。
小明也笑了:“挺有意思。”
每次什么事件发生之后,总有些傻逼明明没有什么思想,却为了显得自己独具一格,硬要说些不同的观点,仿佛众人皆醉他独醒。
跟智障一样。
这些本来就没有逻辑的人,在小明的强烈攻击下,自然不战而溃。
而胖子,决定去街上游说,把事情的真相都告知大家。
微生安负责写稿。
他似乎天生就洞察人心,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最让人感慨和信服。
于是,网络上悄悄地出现了许多为葛阳朔平反的帖子。
周围也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键盘侠被小明骂得跳脚。
逐渐,越来越多的人加了进来。
[说真的,我不觉得葛阳朔是这样的人,你们忘记了他有多善良吗?]
[是的,我是一个地上人,他真的帮助了我们很多。]
[我也是,我们全家都受过他的恩惠。]
[大家如果冷静下来能不能仔细思考一下,他为什么要跳出来说那些话,他明明可以站在背后尽享渔翁之利的。]
[是啊,那可是死局。只要人没疯,躲在身后坐等永生的结果出来不就好了,干嘛跳出来呢?]
[他……是为了让我们团结吧。]
[因为我们太蠢了,敌人随便洗洗白,我们为了显得自己理中客就轻信了。]
[……大家没发现,因为他,我们才愿意出力的吗?]
[他可是本来可以拥有一切的人啊。]
……
众人皆沉默了。
在剖开一层层真真假假的迷雾之后,底层逻辑展露了出来。
一个那么大企业的公子哥,他那么有钱,那么有权利。
他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
他是脑子坏掉了吗跳出来说那些话?
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大家骂骂他?
他分明躲起来不引人注目静静地坐享其成就好了。
他要不是有病,就是另有所图。
那图什么呢?
答桉,已经不言而喻。
有人自发地将葛阳朔的尸体找了出来,他被人砍了非常多刀,尸体已经碎得不成样了。
他临时前,应该经历了不少侮辱和泄愤。
大家总是这样,因为没能力去欺负比自己更强的人,所以逮到机会了就像站在制高点把人往死里整。
他没有反抗,而是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众人不约而同地帮助葛阳朔清理了遗体,入殓师帮忙化了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葛阳朔下葬的那天,许多人自发地前来送葬。
虽然已经晚了,但葛阳朔还是获得了他应有的众人的尊重。
此刻的程野,偷偷地回了趟地上城。
地上城出乎意料的安静。
因为天上城的风波没有涉及到地上城。
他回到女儿家的时候,屋内正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屋子里有一堆小孩子,女儿坐在正中间,和大家在看动画片。
他们咯咯咯地笑着。
天真无邪。
程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头。
女儿惊讶地回过头,看到程野时眼睛都亮了:“爸爸。”
“嗯,爸爸回来了。”程野张开了怀抱。
女儿冲进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爸爸,我想你了哦。”女儿甜甜的声音响起。
程野揉着女儿的头:“爸爸也想你。”
女儿闻着程野身上的味道:“爸爸,你的味道从来没有变过。”
程野不知所以:“嗯?”
他不知道,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会变的。
就像困在另一个副本里的阿辉,他之所以会被人识破是穿越者,也是因为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女儿眼睛弯了起来,甜甜地笑着:“没什么爸爸。”
“你陪我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程野抱着女儿坐了下来,在一群孩子中间,就这么抱着女儿:“好啊,我陪你看动画片。”
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安逸过了。
整整一天,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就是吃吃饭,看看电视,偶尔聊聊天。
很放松,但是,时间也过得很快。
天黑了。
处理葛阳朔的事就花了很长时间。
待抽出空来,就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了。
他啊,再不离开,也会被副本踢出去的。
女儿依旧那么敏锐,她走上前,柔软的小手摸了摸程野的脸:“爸爸。”
程野温和的:“嗯?”
“爸爸啊,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女儿平静地看着他。
程野苦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得不像他自己:“是啊,爸爸又要出远门了。”
“没关系的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弯起眉眼,甜甜地笑着。
程野心痛了一下,摸了摸女儿的脸。
“那么,下次见了。”
女儿用力地点头:“嗯!下次见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