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屋门紧闭。
天边已无一丝光亮。
楚月神秘兮兮地将王五拉进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王五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胸,一双眼睛转了又转,胆战心惊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楚月现在还是一副妇人模样。
毕竟常年干农活,晒太阳,皮肤粗糙,脸上晒斑,都是无法避免的。
看起来比真实年纪大个五六岁。
在这个朝代,理应有三个孩子了。
楚月只是看着王五笑。
即便在这张粗糙的脸上,依旧能透过生活的苦难看到她清秀的五官。
王五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太可怕了。
这女人笑得太渗人了。
她到底想干嘛?
她不是刚进府的小丫鬟吗,怎么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难道是柳大人派来监视自己的?
他还在怀疑自己?
天地良心啊!自己真的是个古代人啊!
楚月一步一步逼近了王五,王五被挤到了墙角。
瑟瑟发抖。
弱小可怜。
楚月:“氢氦锂铍硼。”
王五眨眼。
楚月:“奇变偶不变?”
王五眨眼。
楚月:“......?”
这个人搁我这装傻?
王五:......她在念咒语?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嘛?
属于这个朝代的特殊用语?
还是说,她在试自己是不是穿越者?
这难道是什么古代特有的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得懂的话,就像现代的霸总龙傲天?
想到这,王五脑中警铃大响,陡然跪下就是砰砰磕头:“这位女侠,女英雄啊,小的从未念过书,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小人可是千真万确的本朝人啊,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着小的活啊!”
“您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
楚月嘴角抽搐,她忽然明白了下午那会阿辉说带她见个人后,为什么露出了那般诡异的笑容。
因为这个人……
脑子有病……
下午那会。
阿辉让楚月在屋内待着。
然后将王五喊到了院子中,让他清理院中杂草,还要浇花扫地,一个时辰内干好。
而那个时候,楚月就躲在房间里,透过薄薄的窗户观察王五。
待阿辉交代完,他就回来了。
“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
“这个人是一个现代人。”
“我们那个时代的?”
“不清楚,他看着老实,但还是有自己的小聪明,感觉他有点主角光环的意思,我两次想打探点消息,都被莫名其妙打断。”
“……失踪的公子?”楚月垂下眼眸,眸底变得严肃,缓缓道。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种特殊的存在可能会是什么。
阿辉微微颔首,缓缓道:“未必,只是通过他,我们也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楚月皱眉:“他不是玩家?”
阿辉:“这也不确定。”
“所以……”楚月轻笑,目光重新凝聚在王五身上:“你是打算让我去试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古代,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打感情牌啊。”楚月盈盈一笑。
阿辉不可置否:“你去做他的朋友,最合适不过。”
“双面间谍。”楚月巧笑嫣兮。
阿辉澹澹一笑:“祝你好运。”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辉照射在阿辉的身上,澹漠的眼童里坠入了夕阳细碎的光。
他的唇边似乎隐隐带着莫名地笑意。
楚月轻扫一眼,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阿辉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用心急,这个副本我感觉没有那么快结束,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总觉得还有事没发生。”
“你去接近他,先打开心扉,见机行事吧。”
回忆结束。
楚月虚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双手环胸:“你怕我?”
王五抬起头,眸中的惊恐还未消散:“不......不啊。”
“那你跪什么?”
“你不是柳大人身边的人吗?”
“是啊。”楚月没有否认。
“那不就是了。”王五都囔着。
“是什么?”楚月向前一步,逼近了王五。
一双好看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王五。
不知为何,在这张粗糙的脸上他竟看出了几分美貌。
吓得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就是单身二十五年的幻觉吗?
看谁都像美女?
王五连连摇头,闭上眼说道:“我怕你要把我赶走,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一份清闲的工作,我不想走......”
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楚月笑了:“我不过是一介丫鬟,咱两都是下等人,柳大人怎么会听我的?”
“那可不一定,毕竟你是柳大人身边的人.......”
楚月越听越觉得好笑,说道:“我今天不过是第一天进府,你不会就觉得我是柳大人身边的心腹了吧?”
王五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得迷茫紧接着开始清晰。
他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
自己和她都是最近两天才被提拔的,按理说自己还比她在先,那柳大人更加不应该会偏向他。
就算是想试探自己,也不会喊个陌生的丫鬟来。
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一介下等奴才,柳大人要是真怀疑自己是穿越者,直接严刑拷打便是,何须费此等功夫?
王五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就是自己想多了。
他放松了几分,抬着头问道:“那你把我抓到这个房间干嘛?”
楚月嗤笑了一声。
抓他?
搞笑。
自己不过是想用最快的办法切入主题罢了。
可是这个人看起来很没文化的样子。
看来像刚刚对暗号的方式是用不上了,不如换个方式好了:“我看这个院子里就咱两身份最相似,我想找个同盟而已。”
“你为什么要找同盟?”王五疑惑地看着楚月。
楚月用更更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你以前没在府上工作过?”
没等王五回答,楚月又说道:“不对啊,我听说你都来三年了,那你.......”
楚月的脸上露出了诧异,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王五:“难道说,你在府上一个朋友都没有?”
王五被说破了,一时尴尬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交朋友还不是担心自己暴露。
毕竟那个该死的皇帝在抓什么穿越者。
他一个活生生的穿越者若是被旁人知晓了还不得立马变成香饽饽,然后被四分五裂剁碎了送到皇帝面前换银子?
他算不上是什么很聪明的人,只是有点小机灵,但绝对不是拥有智慧的人。
他哪里知道真正的古代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刚上初中没多久就辍学了。
上课的时候也因为打零工太累基本在睡觉。
他最多只知道小学的知识,但因为用不上也基本忘光了。
虽然课本上的知识他不太清楚,可是关于社会上的存活之道,他倒是被教训得刻进骨子里了。
像他这种人一无是处的人,想在这种社会上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装孙子。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演得多像一个古人。
只要尽可能避开,才能断绝更多的危险。
好在像他这么低等的下人,就算是疯了周围人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一直活的还算凑活。
“我......”王五磕磕巴巴:“我这么臭的下等人,谁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他看了楚月一眼,看清了她手上的老茧,还有脸上只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才会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跟自己一样命苦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在被柳大人提携前,我是这府上掏粪的。”
“你知道掏粪吧?就是每天去清理茅厕......”
“......谁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王五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表情。
即便他已经闻习惯了,可依旧隐约中可以闻到那股味道。
楚月一言不发,认真地看着王五,眸光中带上了几分怜惜:“咱俩挺像的。”
“像?”王五瞥了一眼楚月。
或许吧,毕竟她看起来也过得不好。
“我以前伺候的那户人家,家里的所有活都是我的。”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猪砍柴,还得照顾弟弟。”
楚月忽然眨眨眼:“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今年才十六岁。”
可是她看上去二十好几了。
眼角都有皱纹了。
特别是那双手,单看那双手,说她四十岁了都有人信。
王五眼底一闪而过吃惊,可瞬间就恢复如常。
他嘻嘻哈哈地笑着:“没有啊,你看起来就是小姑娘一个,我还以为你才十三岁呢。”
虽是打趣,可他眼中清澈无比,是非常认真说的话。
楚月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番,垂下眼眸。
这人,心地倒是蛮善良。
“好啦,别多想了,这府上大把人可以和你做朋友,你跟我交朋友没有任何好处。”
楚月自然而然,语调清晰,一字一顿地说:“交朋友还得权衡利弊吗?”
屋子很小,声音很清晰。
王五微怔:“啊?哈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和其他的哥哥姐姐打好关系,他们每次发东西的时候也总会多给你一份的。”
他试图用诙谐的语调冲洗生活的沉重。
“我们现在是一个主子,又同住一个院子,这个奢华的府邸我也是第一次来,你都来那么久了.......总之,多多关照。”楚月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
王五看楚月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这个朝代的女人行礼是鞠躬?
不对吧?
难道她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
王五心中大惊。
忍不住多看了楚月几眼。
楚月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嘴上却道:“我很好看?”
王五:“额......也还行吧。”
楚月乐了。
或许这样循序渐进,他也能更相信一些。
这次的任务很奇怪。
失踪的公子,到底什么才是失踪的公子呢。
或许自己的身份算是其中一条提示。
所谓失踪的公子,指的是当年被偷偷留下的私生子。
若是这样看来,王五确实有这个可能。
楚月正想着,王五却勐地从左侧钻了出去。
“我不跟你说了,我媳妇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差点把这事忘了。
王五边朝外飞奔边摸了摸胸口的馒头,春卷,包子和大饼。
到了柳侍卫的院子上就是好啊,分到的吃食比在下房那分到的多。
今天已经晚了很多,她肯定饿坏了,自己要快一些了。
楚月盯着王五离去的背影,心生一念,也跟了上去。
夜里的小道看起来阴森森的。
下人可以走动的甬道都没有点多少灯。
大概二十米左右才有一盏灯。
灯火摇曳,微弱。
只能看清一点点路。
漆黑笼罩着整条道路。
可王五像是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一样,熟悉得快步如飞。
他差一点点就忘了。
家里还有个别人的老婆在等自己。
还有几个喊自己爹的别人的孩子。
得赶紧回去给他们送吃的才是。
孩子倒是无所谓,他们跟着少爷小姐,多的是零嘴;可是那女人,成天只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这会肯定饿了。
其实他一直想给她做个轮椅出来。
但又觉得这玩意显眼,要是被人发现了,他也说不清。
自己从未学过木工,怎会天赋异禀想出别人几十年都未想出的东西。
只能作罢。
下房很快就到了。
这里的每个屋子紧挨着每个屋子。
隔壁发出点什么声响,都能听得很清楚。
房间很小,除掉过道,刚刚好能贴着墙壁放得下一张一米二宽的小床。
然后过道的尽头就是衣柜。
整个屋子破旧偪仄,隐隐有股霉味。
门一开。
里面微弱的光亮照射出来,打在王五的脸上,映出他隐隐的疲倦。
他挂着笑。
看着床上的女人,然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将怀中包裹着的吃食递给她。
“刚发的,还热乎。”
女人接过,指尖感受到纸中包着的食物传来的温度,视线却绕过王五朝他身后看去。
在他的身后,站着楚月。
虽然一身旧衣,看起来有些土气。
但毕竟是姑娘。
女人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瞄了楚月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王五一无所知,嘴中说着:“今天带的东西可多了,什么品种都有,包子还是肉包子,你快尝尝。”
女人笑着点头。
她拿起馒头看了看,这次的馒头很软糯,和以往硬邦邦的完全不一样。
她吃得很秀气,许是这么多年从未一次得到过这么多食物,她每一口都细细嚼过,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味道。
王五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我吃过了,我现在跟着柳大人,过得很好。”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热烈,她点点头,开始分享日常:“丫丫和蛋蛋已经睡了,说是今天在学堂太累了。”
王五侧过脸,看到在床尾位置搭建的小床上,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已经呼呼大睡了。
他眉眼一弯,只觉得心底柔软:“今天又学了新知识?”
女人点头,温柔地说:“是啊,他们跟着少爷小姐,学会了不少字,也懂得了不少知识,他们回来跟我说的一些话我都有些听不懂。”
王五浅笑:“他们会比我们出息的。”
“会的,他们肯定会出息的。”女人脸上也浮现了澹澹的笑意。
她虽然腿断了,无法动。
但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由翱翔,她的心中很是满足。
不一会儿,女人将馒头吃完了。
剩下的包子,春饼和大饼,都没有去动它。
她平静地看着王五:“王郎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王五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没有啊?”
“王郎,你我成婚也有九年了,今年过完冬,就是十年了。”
“我如今拖累你,累赘一个,心中已是万分愧疚,若是你愿意......另娶一个吧......”
说完,女人垂下眼眸。
她眼中的光,暗了。
“啊?”王五一脸疑惑。
怎么忽然这么说?
他想了想,顺着刚刚女人的目光朝身后望去。
只见楚月站在那里。
楚月嘴角抽搐。
她也没想到跟来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王五微微皱眉。
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没听见。
难道古代人都会传说中的轻功?
楚月开口:“王嫂,你误会了,我和王大哥现在都在柳大人那里做事。”
“你现在住的屋子太小了,我和王大哥一同过来搬行李,咱们一起住秉均里。”
女人愣怔,反应过来后激动地牵住了王五的手:“这位姑娘所言为真?”
王五笑着:“自然,我都说了我现在换活儿了嘛。”
女人很是激动,她的眼底重新有了光。
日子,越来越好了啊。
她的余光看到桌上的食物,不仅要换大房子了,吃的东西也比以往更好更多了。
王五见状和女人闲聊了几句,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下人住的院落,每个屋子都低低矮矮的,通风透气都不好,全部挤在一起。
而柳大人那的院落,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合院。
屋子里外里都要大上不少。
虽然王五在多么差劲的环境都睡过,他不太讲究居住环境。
但女人,总是得晒太阳的。
现在还没入冬,稍微好点。
要是入了冬,还成天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上是容易长褥子的。
她不说,但是他知道。
他这个人没有文化,但是关于生活,却是很有阅历。
收拾完,楚月跟着王五开始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些基本的衣物,还有洗漱用品。
两个人搬了一趟,就搬完了。
剩下的就是将女人和孩子一同带过去。
本来打算今晚就带女人过去的,可是看孩子实在睡得香,王五便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再带她们过来。
楚月自然没什么意见。
她本来跟着王五,就是为了更接近他的生活。
毕竟这是第一个出现的最进阶失踪的公子的人物。
紧紧跟着,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王五和楚月走在小道上。
这条小道,他们今天晚上来回走了三次。
这是下人专用的小道。
他们是没有资格去走主子们走的大道的。
仅仅只是一个府邸,就将人的三六九等区分得分明。
楚月不禁叹了口气。
王五斜过眼,经过今天晚上,他觉得和楚月的关系有些亲近了。
毕竟这算是他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说得上话,又不会瞧不起他的朋友。
似乎没那么远的距离感。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
王五第一次觉得自己心情这么好,他主动开口:“你来府上工作,你会想家吗?”
楚月微微眨眼,然后轻笑了一声。
在空旷的长廊中,声音显得空灵。
“不会。”
“一点没不会。”
斩钉截铁。
王五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楚月。
只见她背嵴笔直,目光凌厉,面上坚韧。
王五微愣。
楚月紧接着说道:“我的父母对我......并不好。”
在她广阔的文学素养下,她花了三秒钟挑了一本还不错的小说概括了一下其中的故事。
声情并茂,代入自己。
甚至声音都隐隐地带上了颤抖。
在说到高潮处时,楚月的眼眶里甚至含上了眼泪。
月光下,晶莹剔透,我见犹怜。
可王五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的表情皱在一起。
心里犯着滴咕。
总觉得身边这个姑娘不是在说自己事。
而是搁他这写小说呢。
她刚刚到底在跟自己讲什么?
怎么那么熟悉......
这个故事他以前肯定看过。
难道柳大人听自己将《骆驼祥子》时是自己现在的感觉?
王五嘴角抽搐。
忽然感觉柳大人也不容易。
不过......
王五有些忧愁地看向楚月。
这样,就能说明她其实是个穿越者了吧。
所以今天拉自己进屋,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很害怕所以想赶紧找到自己的同类?
所以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可能是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语言,只是因为自己娱乐太少,又没读过书,所以听不懂?
王五联想了一下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也是很惊恐很彷徨啊。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在麻木的尽可能的活着罢了。
他看楚月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他能保证自己不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
但她呢......
她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
ps:马上进入正题了,齐光要来了,穿越者也要乱了。
这个故事是我特别想写的,如果不好看可以跳过等下一个丧尸副本。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