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楼,深处。
陈设华丽、宽敞的走廊上,铺设的锦毯厚实绵软,人行其上,毫无声息。
郑确跟着任端文,穿过数道门户、庭院之后,只觉得越走越是幽静,不知道什么地方点了香,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清芬,宛如春日雾气般萦绕着沁入肺腑。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尽头出现了一扇铜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卉纹路,两侧各有一座青釉褐彩羊形瓷烛台,上面点着一团幽绿色火焰,望去幽冷森然。
任端文紧走几步,来到铜门前,微微垂首,恭敬一礼后,方才出声禀告道“烟萝前辈,人带到了。”
一个甜脆娇媚的语声,立时从门中传出“你先退下吧。”
任端文当即应道“是!”
说着,他看也不看郑确一眼,低头匆匆离去。
烟萝前辈……
是烟萝仙子!
不知道这位结丹期修士,忽然要见自己,是有什么事?
思索间,郑确也不迟疑,当即便将自己的靠山抬了出来,上前拱手道“在下郑确,蒙通判大人厚爱,即将参加朝廷的仙考。在这里见过烟萝前辈,不知前辈此番召见,有何吩咐?”
闻言,门内那个甜脆娇媚的语声似轻嗤了一声,旋即淡淡回道“放心。”
“项松年跟本座打过招呼。”
“你直接进来罢!”
一听通判跟这位烟萝仙子打过招呼,郑确微微怔忪,尔后立时反应过来,通判对他明显十分赏识。
这几日,对方不在城中,多半其在离开之前,就跟城中其他三位结丹期修士,都交待过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郑确暗暗松了口气,当即按照对方的吩咐,抬手推开铜门。
铜门看似厚实沉重,但他稍微用了点力,其便立时朝后推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门后赫然是一间装饰的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华丽闺阁。
入口处摆放着一张透雕螭纹仕女观宝图嵌珠屏风,从屏风的花纹间隙里,可以看到里面锦罽镶宝,雾縠低垂,掩映着高几牙凳,纱灯盆栽。
斜对着屏风的,却是一座紫檀木彩绘鸾鸟缠枝纹镶青铜海兽葡萄妆台,妆台前,端坐着一道曼妙身影,其乌发高绾,犹如绿云累累,穿丹砂底联珠大鹿纹绉纱短襦,系着松石绿地宝相花泥金十二破裙,轻软裙裳下,腰肢似一枝春柳,纤不盈握。
室内只在妆台前点了一盏碧纱宫灯,影影幢幢照出周围的轮廓,这不算明亮的光线落入铜镜,似照出一泓幽深的潭水。
潭水中漂浮着一张素白的面孔,纤长的眉毛弯曲出远山的弧度,眼眸似雨水冲刷后的黑曜石,在暗室中亮若妖鬼,似水底盛开的一朵牡丹,雍容艳丽。
烟萝仙子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轻拈红纸,不紧不慢的抿出一抹殷红,其举止从容典雅,宛如世家贵女。
在其身侧,还站着一头没有脑袋、通体血红的鬼仆,正是刚才拍卖会上,郑确寄拍的十头鬼仆之一!
显然,这十头极品鬼仆,有一头被鹤鸣楼自己拍了下来。
这个时候,郑确深吸一口气,走入屋中,绕过屏风,对着烟萝仙子行了一个晚辈礼,恭恭敬敬的问候道“晚辈郑确,见过烟萝前辈!”
烟萝仙子没有说话,专心端详了一番镜中的妆容,这才转过头来,望向郑确。
她的目光犹如千钧之重,瞬间给郑确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渐渐地,郑确感到身上似有重山落下,双肩仿佛扛着两座巍峨高峰,身体像被无形力量禁锢一般难以动弹,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伴随着蛛网般的裂痕一点点浮现、扩张。
郑确眉头紧锁,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强撑着没有直接跪倒在地。
好一阵后,烟萝仙子终于微微点头,收回视线,语声淡淡道“本座这次叫你过来,原本只是好奇你送过来的鬼仆。”
“但现在,本座对你的身份,更加好奇。”
“你让本座想起,当年跟那位天之骄子初见时,其也是跟你一样,对于我等宗门修士,没有丝毫敬畏之意!”
“只可惜……”
说到此处,烟萝仙子微微摇头,眸中似划过一抹复杂,没有继续说下去,美目重新望向郑确。
天之骄子?
郑确顿时浑身一轻,来不及喘息,就皱起了眉,对方话只说了一半,他不明白这位结丹修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心念电转间,立时垂首道“烟萝前辈定然误会了,晚辈对于轩辕阁,向来敬畏有加。”
“只不过,晚辈出身乡野,初来府城,不懂规矩。”
“有什么冒犯失礼的地方,还请前辈海涵!”
烟萝仙子笑了笑,从妆台前拿起一支赤金步摇,随手插入发髻,步摇的流苏闪烁着尖锐的寒芒,与她眸光彼此映衬,只见她缓缓摇头,淡声说道“那些散修,还有所谓的朝廷修士,时常会在私下里说许多鄙夷、不屑我等宗门弟子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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