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流瓦,夜色寂寂。
入夜的道观沐浴着月光,飞檐斗角中别有一番古韵。
草木参差如山峦,掩映铁马亭台,四下万籁交汇,山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吹动衣襟猎猎。
陈震涛独立殿前,抬头望天,不言不语,无动于衷。
蓦然,一团乌云飘来,将如霜月色遮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万善观如坠深渊,瞬间陷入一片阴郁。
暗影垂落的刹那,陈震涛收回一直盯着天色的目光,缓缓望向正殿的大门。
子时已到!
下一刻,他快速整理了下本就整洁的袍衫,旋即举步,朝着大殿里面走去。
来到殿门口,陈震涛稍微用点力,看似紧闭的殿门旋即无声无息的朝后退开,逐渐增加的门缝里,快速现出门里的情形。
这是一座极为宽广、幽深的殿宇,正对着殿门的神龛中,供奉着一座端坐宝座之上的神像,其气势威严,头戴十二旒冕,两侧垂香袋,着黑底衮服,黄韠赤舄,手捧笏板,旒珠细密,直垂胸前,挡住了神像的面庞,看不清长相,只从间隙窥见些许白净肤色。
观这神像服饰、形态,颇似传说中阴曹地府的阎王。
陈震涛心中静静思索着,跨进门槛,没有立刻入内,而是深深一礼,毕恭毕敬的说道:“信士陈震涛,见过梦观主。”
“信士此来,为求一签。”
话音落下,其不再多言,而是紧紧看向神龛下方,端坐莲花蒲团上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着一袭漆黑的道袍,几乎完全融入了昏暗的殿中,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蒲团上还有人。
其背影婀娜,赫然是一名坤道,乌鸦鸦的发丝简单绾起,横插一支竹节长簪,手臂里挽着一把檀木拂尘,三千尘丝洁白如雪,垂落莲花蒲团之畔,似悄然盛开的优昙花。
正殿此刻无比安静,陈震涛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压抑住忐忑,耐心等待。
面前这位端坐莲花蒲团的背影,便是这万善观的观主!
而他唤其“梦观主”,是因为……
心念未绝,一个恬淡、平静的语声,传入他耳中:“行善济人,大道正心。”
“居士此来,所求为何?”
“姻缘?道途?还是生死?”
陈震涛回过神来,不敢怠慢,当即恭敬回道:“禀观主,信士求的是道途!”
“愿求一支筑基之签!”
幽邃之中,那位梦观主仍旧背对着殿门,其似乎轻轻点了一下头,再无其他动作,然而,旁边的长桌上,却有一只签筒凭空浮起。
那签筒浮起的姿态很特别,不像是被法力隔空摄取,反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身影拿着,一步步走到陈震涛面前,递了上来。
签筒悬浮在陈震涛最便于抽签的位置,便静静停住。
这签筒看起来十分黯淡,像是已经经历了不少岁月,原本的竹青之色早已消退无踪,此刻尽是时光沉淀的浊黄与黧黑。
里面的竹签亦是古旧非常。
陈震涛快速打量着里面的竹签,发现它们都旧的一般无二,且细节处一模一样,一点看不出区别。
梦观主的语声再次传来:“一人只能抽一次。”
“只能抽一签。”
陈震涛闻言,微微点头,立时抬起手掌,朝签筒中抽去。
事关道途,即便以他的出身和身份,此刻也不免有些迟疑不定,他先是看准了一支冥冥之中最想抽的,但指尖即将触及这支竹签时,又戛然而止,想要抓向另一支,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
如此再三犹豫,最终一咬牙,还是选择了最初看中的那支竹签。
“少年自负凌云笔,而今黄花落满怀。”
看着竹签上的两行诗文,陈震涛微微皱眉,这签文,似乎不太好?
但他还是双手举起这支竹签,语带恭敬的说道:“信士已经抽好,请观主解签。”
话音方落,陈震涛顿觉手中一空,这支竹签,已然出现在了神龛下的梦观主手中。
下一刻,梦观主恬淡的语声响起:“这是一支中签。”
“你求的是道途,求的是筑基。”
“签文的意思是,你初入道途时曾颇为风光,壮志满怀,但如今气运将竭,此次筑基,定然会遇到一些坎坷。”
“好在黄花满怀乃秋日之景,对应收获之期,最终心愿可成,此次筑基,当能成功。”
闻言,陈震涛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立时问道:“敢问观主,信士该在何处筑基?又能筑就何等品阶的道基?”
梦观主的语声很快传来;“你既然是轩辕阁弟子,平生最得意之时,也当时拜入轩辕阁时,此番筑基,当然是在宗门之内,借助宗门气运庇护,引动当年的少年意气,方能最大程度,增加成功的可能。”
“至于道基的品阶,天地人三品道基,你抽到的是中签,筑就的,当然也是地品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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