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来特……救我……”奄奄一息的沙蒙偏头朝来特呼救道。
低头望去,来特发觉,倒在地上的沙蒙此刻双眼圆睁、面部扭曲抽搐、呼吸急促,口中涌出着黑红色鲜血,已然奄奄一息,苟延残喘,即将殒命。
踌躇了一秒,压抑着地面上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恶臭味带来的呕吐感,来特握住腰间的“狂熊牌”手枪,试探性地问道:
“你认识我?”
“当……当然,尹凡特……殿下,还有亚伦……亚伦那个老头那都有你的资料,你……你是人类,是……人类,所以……救我。”沙蒙说着,两只胳膊支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支撑起身。
“好吧,既然你认识亚伦、认识殿下,我可以救你。不过,我应该怎么做?”来特问道,茫然地看向沙蒙,显得手足无措。
“很容易……很容易的。我接纳过‘旧日伪神……的渴望’的力量,只要条件……条件合适,它会重构我……濒临崩溃的身躯。来特……你,靠近我……我现在没有力气拿身上的东西……东西了。”沙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那双扭曲怪异的眼睛中,竟然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祈求目光。
“好,知道了。”来特答应道。
面对沙蒙,这个很明显的人类【战士】,来特的内心不由得生出对于同类的怜悯。
他那破碎的记忆依旧保留着帝国对士兵的道德教育,既“对于人类同胞,【战士】的责任是保护和拯救,除非它已不是人类”。
这种责任感驱使他快步上前,踏过冰霜和黏稠到有些粘鞋的血色污垢,半蹲在沙蒙的身躯旁,伸手扒开佩戴着“太阳白鸽”军团徽章的外套,在内部多口袋的上衣间摸索着。
“来特……”沙蒙突然打断他,挣扎着微微坐起身体,说道:
“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在哪。”
“哦。”来特答应一声,挪动了身体,靠近沙蒙。
“就在……”
沙蒙的话音还未落下,四条丝线般的触手从他的喉咙中伸出,朝向来特的口腔处冲去。
瞬间的偷袭使得来特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涌动红色魔源力。
眼见沙蒙的攻击即将得逞,一道脑袋大小的冰锤从他的侧面疾驰而来,贯穿了沙蒙的脑袋。
还没等来特有所反应,冰锤骤然破碎,连带着沙蒙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一起,变成了一摊毫无价值的“碎块”。
“风?”来特惊慌道。
他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缓缓向后望去,只见风呈现手掌张开,正对前方的姿势。
明显,刚才的冰锤是他的力量的产物。
“来特哥哥。”风格外低沉地说道:
“他受到了‘旧日伪神的渴望’凋像的操作,已经彻底不算人类了。”
“不算人类?为什么?”来特向后挪动几步,与沙蒙破碎的身躯拉开距离,惊讶地问道。
“凋像中的旧日神明不过是蛊惑人心的‘伪神’,它们没有实体,只是生存在幻境中的能量体。从刚才的状态来看,沙蒙或许能完美压制住‘伪神’赋予他内心的黑暗。但刚才暗夜教皇殿下倾尽全力地攻击早已将他杀死了,还有力气说话的沙蒙无非是‘伪神’力量在操纵,试图利用他来到世间罢了。”
“来特哥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等战争结束,迎来和平后,我都会慢慢讲给你听,但现在不行。悠扬的汽笛声不仅召唤着灵魂,还将驱散黄沙,我能感觉到沙蒙的‘风暴-527’使用了从‘沉寂矿石坑’中开采的多类矿石,而且,经过了淬炼。”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来特读出了风的画外音,径直问道。
“驱散黄沙,打开通往沉寂高地中心的道路。哥哥你看,‘绯红的残月’图桉就是证明。”风说着,指向了沙蒙身边方向。
来特望去,猩红纯洁的血液汇聚成一颗散发浓郁诡异气息的残月。
仔细看去,残月中间似乎泛着点点星光,宛若宇宙间的星辰,而周围向外有限扩散的鲜血,像是触手,或是绒毛一般。
正当来特聚精会神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男性浑厚的呜咽声。
他和风同时回头望去,在刚才战斗间躺在一旁的布雷特此刻竟奇怪、笔直地坐了起来。
还没等来特压抑住内心与好友真正重逢的喜悦,准备开口时,布雷特的双眸竟然迅速从“血与银”的异童状态变回了碧绿,又在顷刻间变成了通红。
两三秒后,他竟诡异地没有用手支撑地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般双腿伸展,直接起身,缓缓向着“绯红的残月”方向僵直地挪动几步后,口中喃喃道:
“开……启……了,神……神明……领域的……第一层。角……角斗场。”
说完,他径直向一旁瘫软下去,陷入昏迷状态。
“布雷特!”来特噙着泪水,快步上前抱住布雷特,呼唤道:
“你醒醒,你醒醒啊!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中的第一个朋友,你不能死,你还要教我射击呢,你答应过我的。在切卡夫斯克那次我知道你喝酒了,没好好教我,所以我要你再教我一次!”
“不用呼喊他了,教皇说过,他被‘血墨乌贼’的神经毒素入侵,又因‘秘银血滴’透支了灵魂。他的身躯因为教皇陛下的血液保持了完整,但他的灵魂是破碎的。”
“刚才,潜藏在他体内的血族力量让他对‘绯红的残月’产生了共鸣,说实话,我也感觉到了。‘血暮已然落下,黄沙将被驱散,阵法即将开启,神明等候朔源。’‘门’快开启了,来特哥哥,想要拯救布雷特这个大个子,想要阻止‘血夜仪式’,终结战争,只有进入神域,见到神明‘械元之女’。”
“拯救布雷特,阻止‘血夜仪式’,迎来和平,只有见到‘械元之女’吗?好,我要见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询问她。”来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突然,来特发觉,周围开始刮起一股呈现澹澹血色的风。
狂风呈现螺旋状态从大厅边缘开始向内横扫,所到之处,所有人类的和失落者的身躯全部被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来特还听到了低沉的呜咽、高昂的尖叫、愤怒的咒骂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不多时,随着最后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划破”他的耳膜,令他产生了短暂的耳鸣后,狂风消失,他面前不远处的“绯红的残月”竟然发出了明亮的光华。
几秒后,光芒越发浓郁,竟然变成了一块明亮白炽的魔法阵。
“应该没错了,这是矿石的力量产生的‘跃迁阵’。”风科普道。
“传送阵吗?进去后,就是高地中心区吗?”来特问道。
“对。”风颔首道,“跃迁,顾名思义就是跨越时间和空间,实现迁徙。但我并不清楚创建它的是人类,还是矿石自发的,亦或者是神明刻意为之。如果使用不慎的话,我们的身躯可能只有部分传送过去。”
“不过,值得尝试。还有,我还听说希望教会已经与苏格拉委员会暗中合作,以保障‘血夜仪式’和‘拉来耶的梦境’顺利进行。走吧,来特哥哥,估计巨人教会,还有人类也差不多要找到高地中心的进入方式了,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好,”来特抿了抿干燥的,带着些许腥味的嘴唇,意外地轻而易举地背起了体型硕大的不累题,说道:“值得尝试。”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郑重地点头致意后,一同踏入了“跃迁阵”中。
……
……
……
“时间、空间、过去、未来。”
“时间、空间、过去、未来。”
进入“跃迁阵”后的来特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感,仿佛身体中每一处地方,每一块原子都被打散、被洗去了笼罩在其间的极致压抑感后进行了重组。
他的面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鲜亮光芒,它们交织变幻着,从清晰变得混沌,又从混沌变得清晰。
直到这一切都遁入了纯黑之境,来特才感到极致而快速的下坠感。
冬!
沉闷的身体与坚硬物撞击的声响传入来特耳中,他这才感觉浑身疼痛、酸楚。
有感觉了?难道说传送完成了?
来特暗自思忖着,努力睁开了双眼。
还好,周围的色调以昏暗为主,像是太阳坠落前的黄昏时刻。
半金色半橘红的光辉泼洒至他视野的每一处,由于眼睛还残留些许刺痛,泪水充斥着眼睛,使得来特面前依然是模湖一片,索性,他选择等待一会儿,眼睛恢复正常后再观察周围环境。
刚才……风说过,“跃迁阵”有可能只将身躯的一部分传送回去,这么说的话……我得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来特想着,焦急地尝试活动身体。
胳膊正常,能感觉到没缺少哪怕一根手指;双腿正常,我还平稳地站立着;身体,应该没缺少什么,该有的都能感觉到,应该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
这么说……应该是完美传送过来了吧。
不对,还是少了。
来特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揉搓双眼,向旁边望去。
风和布雷特并没有跟随他传送过来,难道说,他们失败了?已经在传送过程中殒命了?
来特着急地思索着现状,身体转着圈,努力在陌生的环境中搜寻风和布雷特的身影。
令他庆幸的是,随着一阵迷幻般的光芒闪过,几秒后,熟悉的带着兴奋感的少年音从他身后传来:
“来特哥哥,到了,我们到了。看哪,这是人类口中的‘绯月角斗场’,也是我们解读的抉择者日记中讲述的‘绯红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