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节奏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诸葛首辅那种沉稳缓慢的步子,也不是傅晚晴那种噠噠噠的轻快。
是一种很稳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脚步声,像老树扎根。
顾顏感觉这粉毛丫头半天呆在门口没动。
他偏过头往门口看,走进来的是一个老奶奶。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旗袍,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別住。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皮肤还很白净,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不带一点老年人的蹣跚,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那种气势不是刻意端出来的,是坐了一辈子高位刻进骨头里的。
顾顏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现场,是在新闻上,是在歷史资料里,是在那些讲述大夏近代史的纪录片里。
傅芸舒,大夏第一位女首辅,也是大夏近百年最传奇的政治家。
她在首辅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二十年,推行了三次重大改革,一手奠定了大夏现代治理的根基。
当年她辞任的时候,整个大夏都在討论她的功过,最后史书上给了四个字——一代贤相。
退休之后的傅芸舒很少出现在公眾视野里,有人说她在家种花养草,有人说她在写回忆录。
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顾顏的病床前。
傅晚晴看到老奶奶走进来,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变了。
她刚才还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腰背挺直,脑袋微微低著,乖巧得像换了个人。
“奶奶,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好几个调,柔柔软软的。
“那我先出去了,您跟顾先生慢慢聊。”
她先是一愣,转头看了顾顏一眼,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又翘起来了。
“你好好养伤,別乱动,我后面还给你煲汤,比今天的更好喝。”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轻很慢,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了,脚步声慢慢远去,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顾顏看著傅晚晴离开的方向,脑子里转得飞快。
奶奶,她喊的是奶奶。
傅晚晴姓傅,她奶奶也姓傅,这很正常。
但她喊的是奶奶,不是傅奶奶,不是老首辅,是奶奶。
这个称呼太亲密了,亲密到不像是普通傅家子弟对长辈的称呼。
如果傅晚晴只是傅家的普通族人,她应该叫“老首辅”或者“傅老”。
但她叫的是奶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傅芸舒的亲孙女。
傅芸舒是傅家上一代的家主,傅时微是这一代的武安侯。
如果傅晚晴是傅芸舒的亲孙女,那她跟傅时微是什么关係。
远房表亲?
还是別的什么。
他正想著,身体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后背的骨头疼得他齜牙。
傅芸舒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稳。
“別起来,躺著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折腾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著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
顾顏只好躺回去,靠在枕头上,看著这位传奇老人在床边坐下。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慢,先用手撑了一下椅子扶手,然后慢慢往下落。
老了就是老了,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