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驛站,禁品区。
这里的空气里透著股子发酵后的铁锈味,还掺杂著些许陈年旧神皮肤腐烂的焦臭。脚下的石板路湿冷、油腻,暗红色的泥垢塞满了缝隙。
楚青赤著脚走在上面。脚趾每一次抓地,都能感觉到那些从碎裂纪元里渗出来的死气顺著脚底心往骨缝里钻。
两旁的地摊上摆满了各种违禁品。断裂的因果律锁链、还在跳动的世界心臟残片、甚至还有几截被切成薄片的“天”之触鬚。
“主上,前面那群铁皮疙瘩,盯著咱们很久了。”
南宫雪紧走两步,贴在楚青耳后压低了嗓门。她指尖扣在袖口里的阵盘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楚青没回头。
在他视线的斜前方,一群生灵正堵在路口。他们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精密零件拼凑出来的怪物。有的手臂是黄铜浇筑的液压杆,有的胸腔是透明的琉璃罩子,里面能看到密密麻麻、高速旋转的齿轮。
这是“机械神域”的人。
领头的机械生命体,编號x-7,原本机械化的脸孔此时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他那只由三十六层透镜组成的左眼正飞速开合,一道细如红髮的雷射在楚青身上来回扫视。
“扫描中……发现未知变量。生命形式:碳基,位格判定:垃圾。”
x-7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冰冰的,像是金属片在互相剐蹭,“逻辑运算:此目標在『大劫』中的生存率为0.00001%。结论:不可回收的逻辑垃圾。”
周围几个半机械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噪音,像是某种频率在共鸣嘲笑。
楚青停住脚步。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下頜骨线条在这一刻绷得极紧,嘴角平整如一线,没有任何弧度。
(动机):被对方的高傲和数据化评估触怒。
(行为):楚青伸出右手,五指虚张。
(结果):那一束在他胸口乱晃的红光,在碰到他掌心的剎那,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样,瞬间熄灭。
“逻辑?”
楚青开口了。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在磨石上蹭过,“我的命,你这堆破铜烂铁算不明白。”
楚青的身形在原地带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那些机械生灵的传感器连警报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楚青的手掌已经精准地按在了x-7那颗黄铜色的头颅上。他的掌心温热,甚至带著点潮意,但对於x-7来说,这只手比亿万吨重的陨石还要沉重。
“运算一下,这一招怎么解。”
楚青五个指头猛地收拢。
滋——滋滋——
x-7那对复眼透镜里的蓝光瞬间变成了乱码。由於逻辑底层逻辑被强行改写,他胸腔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反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隨著浓烟从他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报错……逻辑衝突……我……我是垃圾……”
x-7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震,膝盖处的液压杆因为压力过载而瞬间崩裂,喷出一股淡蓝色的冷却液。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黄铜头颅死死扣在泥泞里,身体像抽风一样剧烈痉挛。
周围的机械生灵齐刷刷地后退了三大步,几个零件因为惊恐而从关节处抖落,砸在石板上叮噹作响。
“就这点本钱,也配叫『神域』?”
楚青甩了甩手,手心里沾染了一丝蓝色的机械油,让他眼底的厌恶更浓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宫雪,南宫雪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楚青那双缩成针尖大小的眸子。
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比任何大杀招都让她感到战慄。
就在这时,石夫人虞姬突然快步走上前来。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主上,山……在抖。”
楚青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