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话的人没把话说得多清楚,可是有福却是听明白了的。
从前我们就说过,一般的农人很少走出自己这十里八乡的地界,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大家要去县城卖蚕茧,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去一趟县城。
所以,说话人的意思是说他们总不能为了自家的口粮,特意走去锦州府买粮食,因为,太远了。
说话的这人,是上了一些年纪的,长字辈的人,名叫顾长水。对于这些老一辈的人来说,出门就意味着难以预知的危险和困难,对于离开自己熟悉的范围,他们有本能的抗拒和惶恐。
要不怎么会有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的俗语呢。
年轻一些的人则要好一些。
顾长水的话音一落,就有比他们低一个辈分的,成字辈的,名叫顾成林的人接话说:“叔,其实只要知道锦州府有粮就好。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村子里的年轻人结伴去买粮食也是可以的,实在不行,再多约一些邻村的人也是可以的嘛。”
顾长水闻言,马上就说:“林娃子,你懂什么,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那就不是去买粮,是去逃荒了。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背井离乡啊”
顾成林哭笑不得,看着顾长水说道:“叔,这怎么能和逃荒扯到一块儿去呢我们真去买粮食,那肯定马上要回来的啊”
顾长顺当即就训道:“买粮食,你以为买粮食那么容易么人家要是欺负你一个外乡人,把你的钱骗了人撵了,你人生地不熟的,连找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还是好的。”
“若是遇到那些黑心的,就把你绑了卖去苦窑做苦力,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样,你就一辈子也回不了家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总有你哭的时候。”
顾成林不由得咂舌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能扯得这么远,这么离谱刚刚想反驳,说顾长水不对,熟知顾长水性格的有福就连忙抢了话头过去:“长水爷爷,成林叔,其实咱们不用去锦州府买粮食的,到时候啊,自然会有人把粮食,运到咱们这儿来。”
那叫顾长水的老头磕了磕旱烟锅子,看着有福问:“有福娃子,你又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就能知道,人家会把粮食运到咱们这儿来啊”
有福就说道:“因为那些人想赚钱啊,咱们这里米价都翻了一番了,远的地方不说,这近地方的人,总会有把粮食运过来的。”
“也是。”有人点点头,又有些心疼的说:“可惜啊,就是太贵了,咱们这一年的忙活,只怕都得交给卖粮食的老板。”
众人就又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谁说不是呢。”
“那些人也太黑心了,尽赚黑心钱,也不怕遭报应。”
“哎呀,人家要是不为了赚钱,怎么会大老远的,拉着粮食来我们这里呢。不管怎样,哪怕今年一年都白干了,那也比饿肚子好嘛。”
“倒也是。只要不让一家大小饿肚子,旁的什么都好说。”
大家又讨议论了一番,看着天已经晚了,又没有别的事情,而且,好像暂时也不用担心,以后拿钱都买不到房子,就都起身告辞了。
顾刘氏客气的留大家吃饭,也没人当真,只说家里头做好了,就出门各自回家去了。
等大家都走了,顾长庚才微微皱了眉头,看着有福问:“有福啊,怎么不告诉他们,这粮食价格会降下来也不让阿爷说”
有福看着顾长庚笑笑,说道:“阿爷,若真说了,这粮食价格就降不下来了。”
顾长庚也不是笨的,只一略微一想,就想明白了过来。
现在说了,要不了三天,就会传开。到时候大家就不会那么着急的要去买粮食了,粮食价格自然会慢慢的降下来,粮食价格若是降下来了,那外头的粮商也就不可能再带着粮食来了,粮食的价格到最后,又得涨上去,只怕会比现在还多。
毕竟现在大家只是忧心,担心今年会没粮食吃,又不怎么缺钱,所以才想着要尽量能多买一些粮食,就尽量的多买一些粮食,好在家里头存着。并不是真的没粮食吃了,粮价也不可能真的涨到离谱的地步。可如果都没粮食吃了那就说不一定了。
毕竟,现在这位县太爷,他是真的无为啊。
想明白之后,顾长庚便呵呵笑道:“这么说来,现在咱们乐途县的这些粮商们,倒可以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嗯。”有福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应算是的。”
“虽然,从根本上来说,他们也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些钱而已。”
“也是。”顾长庚点点头。
祖孙二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之后,有福就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拽了拽顾长庚的衣袖,说道:“阿爷,要不,咱们养些鸭子吧”
顾长庚有些奇怪,看着有福问:“养些鸭子为什么啊家里头不是有鸡蛋吃吗”顿了顿,又忍不住笑:“你这孩子,怎么还是像从前一样,总是一出一出的啊”
有福睁大了眼睛,看着顾长庚不说话。
在这些非原则性问题上,顾长庚还是不固执的,当即假装无奈的说道:“行行行,养些鸭子就养些鸭子吧,到时候,多些蛋吃也好,反正鸭蛋吃了不上火。行,回头啊,我就让你四叔去买个一二十只鸭子回来。”
有福摇头:“阿爷,一二十只可不够。”
顾长庚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看着有福说道:“一二十只怎么不够家里还有鸡,无论是吃蛋还是吃肉,二十只鸭子都足够了啊。难不成,你还想养一两百只鸭子啊”
“嗯。”有福点点头,说道:“越多越好。”
“还越多越好。”顾长庚是真的无奈了:“家里头还要育种,还要养蚕,还有田里的事情要做,养那么多鸭子,谁去放啊”
“难不成,你去放啊”
有福嘟嘴,看着顾长庚说道:“阿爷,您唬我不知道呢”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