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立春日。
一大早天还没脸,睡眼惺忪的有福就被王志成的媳妇王杜氏从床上抱了起来。穿了衣服,洗了脸,漱了口,吃了早饭,又去了一次五谷轮回之地,这才迷迷糊糊的,被王志成抱着出了门。
出门之后,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有福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今天迎春,这个时候虽然天才蒙蒙亮,可衙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从正门肯定是不好进去的,王志成就带着有福从后衙的小门进了县衙。
杨绍林居然就在后衙小门门口等着,一见到王志成带着有福过来,就走上前去。先同王志成道了一声辛苦,就从王志成手中接了有福过来抱着。顺便还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她的小手,见她的手不冷,才放心下来。
福娃的青衣青帽是王杜氏早上就帮她换上了的,怕她冷,还特意找了一件小披风出来给她披着,手自然不会冰。
抱起有福,杨绍林问她:“有福困不困”
有福摇摇头,说道:“不困了。”
杨绍林又问:“那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做”这是问她要不要去解手什么的。
有福再次摇头,说道:“没有了。”
杨绍林又说道:“那,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外面人很多,有福今天是春官福娃,不要怕哦。”
“嗯。”有福点点头,乖乖的说:“有福不怕。”
不困,没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声音听着也不见紧张,瞧着是真的不怕的样子。
杨绍林松了一口气。
王志成更是松了一口气。
每年衙门里选的福娃都是七岁以下的小娃,小就代表着容易有突状况。
王志成在乐途县做了将近十年的典史,年年都会参加报春,往年这个时候,总有些福娃一到这个时候,不是困得迷糊,就是紧张得不行,总嚷嚷着这儿不舒服,哪儿不舒服的,试图拖延时间。更有甚者,甚至哭闹不休,弄得他们很是焦头烂额。
还是今年这福娃选得好。
虽然是个女娃,可至少目前来看,却是比往年那些男娃子都要强的。
县衙的大门嘎的一声被两个皂隶打开,青衣青帽的有福被杨绍林和王志成一左一右的牵了,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喧嚣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人们纷纷朝着有福作揖行礼。
不止是衙门口那些普通老百姓,便是衙门外站着的皂隶和胥吏以及王志成和杨绍林,也都在向着有福作揖行礼。
是的,是朝着有福行礼。因为,她是今天的春官,代表着是掌管农事的芒神,人们自然都要向她行礼。
有福有些紧张。不过,这些事情昨天杨绍林都和她说过了,她也有一些心理准备,倒是能够保持面上的镇定。
行礼过后,有顶冠饰带的春吏捧了一根打春的木鞭过来。木鞭长二尺四寸,象征着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
春吏将木鞭递给有福。
这是要请春官打春牛。
这也是杨绍林和王志成给她说过的。
有福接了打春的木鞭,走到迎春台子面前,因今年春早,便站在了牛头的方向。站定之后,有福挥舞着手中的打春木鞭,朝台子上的纸牛重重打了过去。
嘴里脆生生的说道:“一打五谷丰登。”
刚刚才打一下,纸牛肚子下面就漏了许多的五谷出来,旁边的老百姓都欢呼起来。第一鞭就打出了粮食,说明今年是个好年景,必然五谷丰登。
寓意极好,杨绍林和王志成也欢喜得很。
有福第二鞭又打了过去,嘴里同时说道:“二打麦穗两歧。”
又是许多五谷从纸牛肚子里漏了出来。
“三打穰穰满家。”
“四打岁物丰成。”
“五打盈车嘉穗,”
直到将纸牛打烂,每一鞭有福都从纸牛的肚子里打出了五谷来,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看得欢天喜地的。最后纸牛的碎片和掉落下来的那些五谷,被百姓们一抢而空。
有福不用抢,她本来就是要先捡的,这是她的特权。也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抢了纸牛和五谷,春吏就牵了披红的春牛过来。
杨绍林亲自把有福抱上了牛背,春吏和县衙选出来的皂隶胥吏簇拥着有福,从县城的东门出了城,一路往乡下给老百姓们报春、送春官帖子去了。
春吏大声的吆喝着春来了,一路都有人敲锣打鼓的迎接春官的到来,春官所过之处,所有人纷纷作揖行礼。
有福骑着牛,在春吏、胥吏、皂隶和各里里长的引领下,给家家户户送上一幅印了牛耕图和二十四节气以及劝农诗的春官帖子,然后笑眯眯的叮嘱一句:“今年春早,宜早备耕,莫误农时。”
送春官帖子到顾家村的时候,有福见着顾李氏扶着撑着腰、挺着肚子的顾杨氏站在村口的时候,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有人看出来是有福,大声道:“呀那不是有福吗难怪今天没有见着她出来迎春,原来她是今年的报春福娃,送春春官啊。”
说着,周围的人纷纷向顾长庚等人道喜。
因为今日有福是报春春官,象征的是天上的芒神,所以她并没有开口和顾长庚他们打招呼。当然,不管是村里人还是家里人,大家都很懂规矩,也没有和她招呼。
连徐闲都事先得了叮嘱,只是又骄傲又羡慕的盯着有福看着,并没有开口唤她。
有福同之前在其他各村一样,给村里的每家每户送上了春官帖子,又照旧叮嘱了“今年春早,宜早备耕,莫误农时”的话,连自家都是一样的。
当然,到自家的时候,她倒是额外从兜里掏了一些纸牛碎片和纸牛肚子里掉下来的五谷给顾长庚,大家都羡慕非常。
这些东西可是芒神赏赐的,谁家得了,就能保佑他家今年粮食大丰收。
又送到了顾杨氏娘家所在的村子。有福舅母杨尤氏原本是不相信今年的春官是自家外甥女的,直到她自己瞧见了。
杨尤氏一下子就趾高气昂了起来,恨不得告诉全村的人,春官是她的外甥女,必会给她一些芒神的赏赐,让她家今年五谷丰收。
只可惜她眼睛都望穿了,也没能望到有福给她芒神的赏赐。
气得杨尤氏牙痒痒的,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