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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归义非唐 > 第298章 西南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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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西南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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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唏律律……”

        时入十月,刘继隆最后还是卖了五百匹乘马给高骈,而梁缵也将剩下的钱用来采买挽马。

        在付出二十万贯的钱财后,梁缵最终带着五百匹乘马和九千匹挽马南下。

        他倒是很有理财的手段,在离开之前,还从陇右采买了价值十万贯的挽马车、炒茶、香料、龙须席、铁锅等商货。

        这些东西被他运抵梓州后贩卖,转手便卖出了十五万贯的高价。

        如此一来,等同他只用十五万贯便买了五百匹乘马和九千匹挽马。

        “刘继隆果然不会贩卖军马给我等,但陇右的乘马也不输番马中的军马,勉强能补足三千精骑所需。”

        “这些挽马也能利用起来,将梓州那些兵马编为马军,方便日后反攻。”

        总州城内,高骈将梁缵寄来的书信看完,并未露出什么凝重表情,反而十分平静。

        王重任见他如此冷静,当即开口说道:

        “酋龙亲率兵马至拓东城(昆明)休整,只给段宗榜留下了三万兵马驻守湖津五城。”

        “杨酋庆率军入寇岭西,掠田州、邕州万余人口,经略使李弘源正在集结宣武等镇召发的四千戍兵,准备收复田、邕二州。”

        “夏侯使相被调往北都太原,崔使君调至西川。”

        “眼下虽然即将入冬,但来年必有大战,我们……”

        王重任话音停顿,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家节帅。

        与高骈共事那么多年,他哪里会看不出高骈的态度问题。

        拔军北上黔中道时,高骈便不紧不慢的作战。

        来到东川就任节度使后,虽说明面上一直在打仗,但实际上一直在打呆仗。

        想起这些事情,王重任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节帅,我们还要继续这样打仗吗?”

        最终,他还是将想法表达了出来,而高骈听后也诧异看向他,但随后表情渐渐平静。

        想来,他也猜到了王重任看出他养寇自重的想法。

        他也不着急,而是对王重任教育道:

        “这几年我们的经历,想来你也都看到了。”

        “若非战事爆发,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担任东川节度使。”

        高骈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向天空眺望。

        “西川的夏侯孜兵败被罢,虽然能彰显某军略出众,但仍旧无法晋升高位。”

        “至尊调崔铉担任西川节度使,无非就是想要收复丢失的黎、嶲之地。”

        “但若是至尊瞧见崔铉迟迟无法收复失地,而某趁势收复戎州失地,你以为至尊会如何?”

        他转头看向王重任,王重任沉吟片刻后才道:“若是如此,至尊恐怕会调您为西川节度使。”

        “说对了一半。”高骈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接着说道:

        “至尊会将戎州交还给西川节制,再调任我去西川为节度使。”

        “至于东川,至尊则是会选派官员担任。”

        对付大礼,本就是西川节度使的责任。

        若非夏侯孜、崔慎由无能,高骈也不会被调来东川,并为西川分担戎州防务。

        朝廷调崔铉前来,本就是打着收复失地,接着将戎州交还给西川的心思。

        如果崔铉在任上没有功劳,甚至遭遇败绩,那朝廷肯定会另外选调西川节度使。

        如果高骈收复戎州,那朝野上下,兴许还真的没有什么人能与他争夺西川节度使的位置。

        得到了西川节度使的位置,事后再调入朝中,最少也能得到尚书仆射的高位。

        这些事情和结果,便是高骈的谋划。

        王重任听后沉默下来,只觉得自家节帅比起当年走出神策军时,变化太大了。

        自己明明在他身旁,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不对,直到现在才稍微察觉。

        养虎为患这种手段,如果王重任记得没错,自家节帅是向来不屑的。

        不曾想十年时间过去,自家节帅也用上了这种手段。

        王重任不由得在心底叹气,但明面依旧恭敬作揖。

        他尽量想要想出一些夸赞的词句,但临到头来,却只能夸句:“节帅英明!”

        高骈闻言收回目光,对王重任交代道:

        “传令给蔺茹真将、张璘二人,让他们守好驯州和聘州等处城池,将城池加固,以免来年蛮军攻势凶猛。”

        “是!”王重任果断应下,之后退出衙门,派人前去聘州与驯州传信。

        在东川兵马加强戒备的同时,遭遇惨败的西川兵马,也迎来了他们的新任节度使。

        作为西川节度使的崔铉,此刻正带着监军杨复光在成都城外军营中检阅西川兵马。

        崔铉站在校场高台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千留守兵马,眉头紧锁。

        兵卒们虽然有精良的甲胄与军械,可他们大多肥胖,穿上甲胄后气喘吁吁,即便列阵也队列松散,毫无士气可言。

        面对如此场景,崔铉心中暗自叹息,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抵御外敌?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监军杨复光,而他身旁的杨复光虽然年纪轻轻,但目光锐利,显然是个精明能干之人。

        面对不似庸才的杨复光,崔铉沉声说道:“杨监军,你也看到了,西川兵马如今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

        “兵甲不修,训练懈怠,连最基本的六花阵都需要一刻钟才能结成。”

        “成都留守兵马如此,其它地方的兵马又能好到哪去?”

        “若是蛮军突袭,恐怕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对于崔铉的这番言论,杨复光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崔使相所言极是。”

        “西川官兵连年惨败,士气低落,加之长期缺乏整顿,军纪涣散。”

        “若不及时整顿,确实难以应对未来的战事。”

        崔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初到西川,便见此情景,心中实在不安。”

        “如今东川兵马已经加强戒备,而我们却如此不堪一击。若不尽快整顿军备,提升战力,西川危矣。”

        杨复光不是傻子,他明白崔铉这些话是在试探,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担心自己这个监军干扰他。

        想清楚后,杨复光向崔铉郑重作揖:

        “崔使相,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整顿军纪,招募兵卒,加强训练。”

        “西川流民遍地,不愁招不到兵马。”

        “当下可先招募三万兵马,统帅南下到嘉州操训。”

        “同时还需安抚军心,提振士气。”

        眼见杨复光提出了那么多建议,崔铉也大概知道了对方水平。

        年轻、心思不少,但知道主次关系。

        将杨复光这个人摸清后,崔铉这才点头道:“杨监军所言极是。”

        “西川府库,已被我麾下官员点清,足够募兵三万。”

        “有此三万兵马,加上境内的两万余败军,应该能够阻敌于大渡河以南。”

        “待兵马练成,便是你我二人收复失地,回报至尊的时候。”

        杨复光不理会崔铉那些客套话,只是露出与人为善的表情,毕恭毕敬的作揖:“崔使相放心,末将必当竭尽全力,随您收复失地。”

        相助和随从可不是一个态度,相助是合作,随从则是主次上下的关系。

        显然,杨复光已经摆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对此,崔铉微微一笑,不吝赞扬道:“有杨监军相助,我心甚慰。”

        “只要你我齐心协力,西川必能重振旗鼓,收复失地。”

        话音落下,崔铉便走下校台,坐上了马车。

        杨复光紧随其步伐,而崔铉从太原带来的三百骑兵,则是保护他上任的最大助力。

        三百河东精骑虽然并未经历过战事,但起码操训得当。

        在他们的护卫下,载着崔铉与杨复光的两辆马车开始走出军营,往成都城走去。

        从军营到成都外郭城的城门有八里左右的路程,军营周围五里的范围还算太平,但来到军营五里外的官道上后,所见场景便令人骇然。

        一眼望不到边的流民如枯木般蹲坐在官道两旁,衣裳裤子都已经变卖,不少人赤裸着那干瘦的身体,勉强用枯草遮蔽关键部位。

        十月的西川气候寒冷,不少人已经在枯坐中冻死,还有的则是抱团一处,用祈求的目光,向官道上来往的车马看去。

        他们的身影在秋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飞。

        男人们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

        女人们紧紧抱着怀中瘦弱的孩子,孩子的哭声微弱而断续,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至于老弱,他们早已成了尸体……

        官道旁的树皮已被剥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草根都被挖得一干二净。

        经过这段路程时,崔铉略微皱眉,杨复光则是十分淡漠,唯有河东的少量精骑们面露不忍。

        车马路过,尘土飞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那是尸体霉烂的味道。

        远处,几只乌鸦在枯树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在预示着这片土地的绝望与荒凉。

        流民们蹲在那里,像是一群被遗弃的影子,只求路过的车马能丢下些能够果腹的食物。

        他们不知道,从他们面前经过的马车中,便坐着他们视为希望的成都尹、西川节度使崔铉。

        “成都外,到底聚集了多少流民?”

        闻着那难闻的空气,崔铉眉头微皱,而驾车的官员则是回应道:“应该不少于三万……”

        眼见崔铉没有发作,官员继续试探说道:“整个西川的流民,应该不少于十万。”

        其实他还是说的保守了,但这也足够让崔铉提起精神了。

        “三日后,派人在军营开设粥棚三十处,同时招募丁壮为兵。”

        “西川流民逃入陇右的事情,本使在北都便曾听闻了。”

        “待某从流民中募兵三万,届时十余万流民便都得了利,想来不会再有百姓逃入陇右。”

        崔铉话音落下,但他也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思绪间,他的马车驶过三里长的官道,不多时走入成都城内。

        待马车驶入城内,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坐姿都松懈了几分。

        他目光朝街道看去,但见城内街道人头攒动,可许多百姓却面有菜色,身形消瘦。

        他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不解决百姓头顶的赋税问题,便杜绝不了流民的出现。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如今,崔铉都还记得当初自己劝先帝立储,结果被罢黜去淮南的事情。

        这天下又不是他崔氏的,自己即便奏表,但又有谁能保证自己能有好下场呢?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扫好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

        想到这里,崔铉的心态也渐渐放平。

        待到他返回成都尹的衙门中,他不忘交代杨复光募兵的事情,随后便开始研究起了南边的战事。

        事实证明,杨复光确实很有想法。

        在崔铉吩咐他后,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他便写下了告示,并命衙门官员派轻骑将告示贴满成都府境内的各州县。

        西川流民数量不少,而成都府的人口近西川三成。

        只要能安抚成都府的流民,其它州县的流民就算鼓噪,崔铉也有把握将他们镇压讨平。

        几日时间转瞬而逝,成都城外的军营也开始开设粥棚募兵。

        不少流民在吃了两日粥食,恢复了些许力气后,当即便参加了选拔,从而成为了西川将士的一员。

        崔铉想的也周到,他给每个参军的将士,先付了三个月的军饷。

        军饷不是给将士的,而是让将士们给他们的妻儿,以此让他们放心随自己南下。

        三个月的军饷也有五贯,足够买五石粮食,供给五口三月所食,能帮助军属们渡过最难熬的冬季。

        待到来年开春,崔铉则是可以根据大礼军队的动向来布防。

        做好这些安排后,崔铉便安静等待募兵数满。

        在他做足准备的同时,长安也收到了西南各镇的奏表。

        不过这些奏表的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来要钱要粮的。

        “西川原有兵卒二万四千余,如今崔使相又募兵三万,想来能在来年开春后,将大渡河北岸土地守住。”

        “东川募兵后有兵三万七千,其中精骑三千,马军一万二千,骡军五千。”

        “岭西李弘源率戍兵四千将邕州、田州收复,修葺城池并加固,请表朝廷再发戍兵三万。”

        “安南王式言其治下有兵一万七千余口,皆以操训两载,师兵可战。”

        “黔中道宋涯召兵七千与播州、矩州,言南蛮难入黔中。”

        咸宁宫内,乐工与伶人们跪坐殿上两侧,而殿中则是前来奏表政务的裴休、蒋伸。

        白敏中依旧卧床,政务的担子都压在了裴休和蒋伸身上。

        五份奏表,表面看都没有提到钱,但又都提到了钱。

        不管是东、西川的募兵,还是黔中、安南的备边,亦或者岭西的召调戍兵……

        这些事情都需要用到钱,而如今的裴休二人也需要和皇帝好好商量,如何应对明年度支的问题。

        “王式竟有敢战之心,甚好…甚好……”

        金台上,李漼满意点评了王式的事情。

        毕竟王式只有一万七千兵马,而且还需要防备南边的林邑和真腊。

        这种情况下,王式还能奏表这种主攻的态度,可谓难得。

        “陛下,仅安南一处兵马,即便敢于出战,恐怕也难以取得成果。”

        “东川、西川的兵马若是练成,两路大军南下收复失地,才是朝廷现在该做的事情。”

        裴休不卑不亢的向李漼表达自己的态度,李漼也没有怄气,只是点头道:

        “裴相言之有理,不知东川与西川的兵马,需要多久才能练成?”

        “这……”裴休沉吟,这种事情他还真不好说。

        他不是没有面对过兵卒,但他面对的,大部分都是北兵,而剑南道的东川和西川,无疑都属于南兵范围。

        在南兵之中,巴蜀之地的兵卒给人印象,唯有“孱弱”二字。

        这倒不是裴休瞧不起巴蜀的兵卒,而是在此之前的历史印象所得。

        巴蜀天险,却不足以守住巴蜀。

        历代蜀中政权,除汉太祖高皇帝刘邦外,其余政权就没几个打出去过,多是守天险而失巴蜀。

        古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天时、地利都占优的巴蜀却不断失守,这只能怪到人身上去了。

        正因如此,历朝历代对蜀人、蜀兵的评价就是“脆弱”。

        李渊跟李世民说过“蜀兵脆弱”,而李世民在位时期,更是有大臣上奏:“蜀人脆弱,不耐劳剧”。

        这种刻板印象,算是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下来了。

        在裴休看来,淮西及河北、河南、河东、关中、关内、陇右等北方的兵卒善战,秦岭长江以南的则大多孱弱。

        崔铉、高骈以蜀人操练为兵马,需要的时间,很难说得准。

        因此裴休沉吟许久,末了还是决定往长了说。

        “陛下,练兵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

        “臣以为,恐怕需要练兵三年,方才有收复失地,击破蛮军的希望。”

        “三年?”李漼露出不满之色,但还是忍住了想要发作的脾气。

        “三年就三年……”李漼深吸口气,郑重道:

        “朕希望三年后,能看到收复失地的捷报!”

        “这是自然。”裴休不假思索的附和,蒋伸反应也不慢,连忙对李漼唱声英明。

        在二人的点头下,李漼也渐渐松懈下来。

        在与裴休、蒋伸聊了一些度支上的事情后,李漼便拂袖让二人退下了。

        待他们离开咸宁宫,李漼这才看向田允:

        “派人去白相公府上,询问下白相公对西南兵事有何看法。”

        “奴婢领谕。”田允依旧老实应下,并在之后走出咸宁宫,派人前去试探白敏中。

        两个时辰后,试探的人返回了宫中,进一步汇报了白敏中的情况。

        明明是简单的风寒,可白敏中就好似霉神附体了般。

        不等风寒转好,他的足部又因痹病(痛风)而无法行走,只能继续卧床。

        得知白敏中又患痹病,李漼皱了皱眉,但并没说什么,只是收敛目光,继续观赏起了咸宁宫内的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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