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最后面的那个婢女正低头缝制着香囊。
周围各种香料散发出的浓烈香气,让我的鼻子有些难受,完全闻不到聂凌霜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体香。
从身高来看,她明显比聂凌霜要低一些;五官容貌与聂凌霜更是判若两人。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对方极有可能正是乔装易容、使了缩骨术的聂凌霜
为避免惊扰她,我拿起几个香囊瞧了瞧、闻了闻,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身边。
悄悄吸了吸鼻子,我闻到的是麝香和龙涎香混合到一块的香气。
我不甘心,假装提鞋、蹲了下去。
这次,我终于在浓浓的麝香和龙涎香之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
虽然很细微、很缥缈,但我确认这绝对是聂凌霜身上那种天然的体香
我刹那间如释重负、激动不已:霜儿她,果然毫发无伤
慢慢起身,我觉得暗中保护她还不如干脆撵走她,让她远离危险之地。
可撵走她,总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稍一思忖,我就想到一个好办法。
拿起几个香囊瞧了瞧,我煞有介事地说:“嗯,还不错,很精致大王近来又要喜迎美眷,你们务必多多用心、不可出了差池”
众婢女慌忙称是。
我趁机扯开一个香囊的线头,并迅速拆开一条缝隙。
“这个香囊怎么回事为何缝制得如此粗糙”
我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又展示给几个婢女,“你们瞧,这个香囊的线头都没缝好,里面的香料都快掉出来了这是谁干的”
几个婢女虽不言语却不约而同地看向聂凌霜。
聂凌霜目露疑惑之色。
我再次喝问道:“这个香囊究竟是谁缝制的”
迟疑下,聂凌霜承认这几个香囊都是出自她手。
“是你缝的”
我面色一沉,“如此粗制滥造、敷衍大王,你可知罪”
聂凌霜低头认错,表示下不为例。
其他几个婢女也纷纷替聂凌霜求情求饶。
我果断拒绝:“既如此,本官也不罚你,你走吧,哪里来、哪里去就好”
几个婢女慌忙跪下,说聂凌霜心灵手巧、技艺精湛,所有香囊的造型设计皆是出自她手,且她精通各种香料的浸提加工之术,万万不可驱逐出去,否则天香坊的工作必然受挫受阻等等。
看来,聂凌霜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细致,对冒名顶替对象的选择,也是精心考虑过的。
我皱皱眉,只好表示下不为例,让她以后务必小心,若再出了纰漏,定当严惩不贷
告诫训斥一番,我转身踱步出去,
来到外面,我还是打算找个借口把聂凌霜驱逐出去、以策安全。
下午,我带上负责内廷事务的女官,一块来到天香坊,准备再挑挑聂凌霜的毛病,让女官出面撵她出去。
进去后我才发现,聂凌霜已不再缝制香囊,而是在研磨龙涎香。
我怀疑聂凌霜是否已经意识到什么,所以非常及时地调整了工作。
“任你聂凌霜再聪明、再机警,我也必须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把你从这龙潭虎穴中驱逐出去”
我眨眨眼,决定这次必须挑个毛病,叫女官撵走聂凌霜,让她远离危险。
但聂凌霜正在研磨龙涎香,无论原料与成品的摆放,还是研磨的细度等各方面,根本挑不出毛病。
这个问题难不住我:鸡蛋里面没骨头可挑,那我就主动给它加点骨头进去
我让女官务必督导好这里的工作,然后漫不经心地踱步出去。
来到外面,我四下瞧了瞧,迅速捏了一点沙土、藏在左手手心里,再次慢慢进去。
“这龙涎香研磨得越细越好”
一边说,我一边假装亲自查验、用右手捏了一些粉末状的龙涎香放在左掌掌心,将香料与沙土混合到一块。
“嗯这研磨好的龙涎香里怎么会有沙土这还得了”
我睁大眼睛瞧了瞧,立即让女官过来查看。
女官近前一看,顿时傻眼了。
我正色喝斥说:“作为内廷女官,天香坊居然出现这种状况,你该当何罪”
女官神色惶恐不安地扭头看向聂凌霜,示意聂凌霜赶快下跪求饶、把责任全部揽过去。
可聂凌霜却淡然而立、无动于衷。
“你这贱婢做事马虎、拖累本官,还不下跪认错、更待怎样”
女官回头瞧了聂凌霜一眼,既惶恐又愤怒。
聂凌霜轻声道:“奴婢何错之有为何要下跪认错”
女官勃然大怒:“这香料里的沙土铁证如山,岂容你犟嘴抵赖”
聂凌霜面无表情地继续说:“这块龙涎香色泽如雪,在海水中至少浸泡百年方有这等成色,上面绝无尘埃杂物;而这研钵、香盒、桌面地面同样干干净净、不染一尘,哪里来的沙土”
“若是奴婢马虎疏漏,为何研钵香盒中绝无沙土,而偏偏到了斑大人的手里,就出现沙土了呢”
女官若有所悟,忙起身瞧了瞧。
天香坊内确实纤尘不染,桌面、研钵、香盒以及原料和成品中,均无半点杂物。
我暗暗赞叹一声,冲聂凌霜喝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是本官诬陷你了”
聂凌霜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不敢,但斑大人若能在研钵香盒、成品或半成品中找到沙土杂物,奴婢任凭大人处罚而决无怨言”
女官当然不想看到聂凌霜受罚,毕竟聂凌霜若是有罪,她作为执掌天香坊的女官,必然也会受牵连。
女官将周围的原料、成品和工具容器等细看一遍,冲我躬身禀报,说这里确实一尘不染,估计我手上的香料出现沙土,纯属偶然,并表态她以后定会多加督导,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既然女官给我台阶下,我只好顺水推舟:“好罢,以后你们务必用心办差,不可再出差错”
离开天香坊,我既佩服聂凌霜的聪明机警,又深感麻烦。
毕竟这里是修罗王的道场禁地,就算我能打败修罗王,但他麾下的那些修罗高手肯定也会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考虑片刻,我还是决定设法支开聂凌霜。
次日下午,我再次走向天香坊。
这次,没等我进去,聂凌霜忽然主动迎了上来。
“奴婢见过斑大人”
聂凌霜冲我施礼问候的同时,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