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准备向一个大户人家借宿。
敲门无应,且院中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杀光杀尽。
我一时好奇心起,干脆提气腾空、越墙而入。
一进院,我发现许多人正跪在大堂里念念有辞,似乎在举行祭神或祭祖的仪式。
大堂后墙的供桌上,有荤有素地摆着许多供品,并燃着好多炷檀香。
我本想悄然退出、以免打扰他们的祭神或者祭祖仪式。
但他们的祈祷之辞再次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祭神祭祖说的应该是请求保佑、或者感谢一类的话,而他们却一边焚香磕头,一边发誓杀光杀尽
就连香炉中的檀香也是密密麻麻、至少上百枝,不合常理。
一般祭神祭祖都是烧三炷香,像征供奉三宝或者一炷敬天、一炷敬地,一炷敬祖。
而这户人家,竟然一下子弄了这么多炷香。
好奇心让我近前瞧了瞧,猛地发现供桌后挂着一副画。
画卷上是一位身穿红衣、面罩白纱的俏丽姑娘。
虽然那姑娘薄纱罩面、只露眉眼,但我刹那间就激动不已:画上姑娘的眉目,简直跟陈小宁一模一样
我强忍激动,迈步近前细看。
檀香缭绕中,画上的姑娘细眉杏眼、明净如水,栩栩如生、极为传神。
我确认他们焚香供奉的姑娘,就是陈小宁
惊喜激动让我咳嗽一下,想向他们打听陈小宁的事。
咳嗽声终于让对方察觉到了动静。
一个老者马上起身出来,喝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胆敢闯进他们院里
我拱手施礼道歉,并试探道:“恕我鲁莽失礼但我真的并无恶意,更无偷盗之心。冒昧请教,贵宅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啊”
听我这样一说,对方勃然大怒,转身招呼一声,很快便冲出来五六个汉子,各执家伙围住了我。
我忙抬手辩解:“不要误会啊,我只是问一下,绝对没冒犯神明的意思”
那些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根本不容我解释,纷纷冲来、举棍就打。
其中两个汉子,更是挥动大刀朝我脖子砍来,看样子恨不得立即置我于死地。
我本想动手揍他们一顿。
但考虑到他们十分虔诚地焚香供奉陈小宁,我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于是我一边腾跃躲闪,一边再次解释着,表示我并无恶意、更无恶行,就算怀疑我有偷盗之心,也应扭我送官而不能把我当场打死。
我的耐心解释不但没让他们收手停下,反而让众人痛下杀手,棍棍朝我头上乱砸,刀刀砍向我的要害之处。
那个老者更是提醒着众人,让他们快刀斩乱麻,千万别让我逃走了。
“真是太过分了”
我心里渐渐火起,觉得这户人家不仅不通情理且十分歹毒。
我决定教训他们一顿。
于是我不再躲避、开始反击。
那些人虽有功夫在身、兵器在手,但武修道为与我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故而我很快就把他们放翻在地。
原本催促着众人赶快打杀我的老者,顿时惊呆了。
老家伙转身想逃。
我低声喝道:“敢跑我就弄死你”
老者颤抖着只好转身求饶。
我这才放缓了语气,说我原本并无恶意,只因一时好奇心起、鲁莽冒昧,并再次真诚道歉、请他原谅。
“无妨无妨,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少侠还请少侠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老者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瞬间变得通情达理多了。
我暗暗苦笑着:看来让人通情达理的不是客气礼貌,而是绝对的实力
我没追究他们恨不得打杀我的事,毕竟是我失礼在先。
“老先生不必紧张,我不会跟您动手的。”
我再次宽慰老者几句,然后问道,“对了,请问一下,你们供奉的是哪路神明啊”
老者的怒色一闪而逝、欲言又止。
不过,他很快就抬手抹了抹眼角,告诉我,画上的姑娘是他们家的恩人,所以他们才经常烧香供奉的。
我皱眉追问着:“恩人她对你们家有什么恩她现在在哪”
老者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一番。
原来,老者一家靠贩卖山货、赚钱营生。
但山高必有怪、水深必有精,风险极大。
就在上个月,他的几个儿子在山里遇到了吃人的怪兽。
众人即将没命之时,突然有一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持剑救下众人。
但那怪物一声啸叫,瞬间招来众多同类、围攻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最后虽杀退了怪物却身受重伤
听到这,我原本激动的心渐渐发凉,立即抬手打断道:“那红衣女子最后情况如何”
老者长叹一声,说她伤重不治、升天而去,所以他们才请丹青高手绘下尊容、烧香供奉的。
我认为陈小宁不可能那么弱。
或许,救下众人的并非陈小宁。
于是我抱着一线希望追问道:“那红衣女子使的是什么兵器”
老者扭头看向几个儿子。
几个中年汉子揉腰捂腚地挣扎着爬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那红衣姑娘所用的兵器,是一把笛剑。
“笛剑什么样的笛剑剑鞘是什么颜色的剑身有多长、多宽、多厚”
我一边追问一边扫视着众人的眼睛。
为首的一个汉子告诉我,红衣女子当时所用的笛剑长约二尺,色泽碧翠如同祖母绿,极为精美,似为玉石之物。
至于剑身,虽薄如蝉翼、宽约一指却如同白冰、晶莹剔透且十分锋利。
我感到心脏渐渐下沉,一股寒气从脚下直冲头顶:对方所描述的笛剑,与小宁所用兵器完全相符
我仍不甘心,不相信小宁会死在什么怪兽的嘴下。
我转而追问究竟是什么怪兽,那怪兽有何本事、藏身在什么地方。
对方抬手朝南一指,说就在距此三百里左右的南山,差点吃掉他们的怪物豹头龙身、长达数丈且能口吐毒雾。
“口吐毒雾”
我彻底绝望了:看来,小宁应该是栽在了怪兽的毒雾之下
万万没料到我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见到的只是小宁的遗像
撕心裂肺的悲痛和冲天的怒火,让我问清相关情况后,连夜直奔南山,决定替小宁报仇雪恨。
到达南山脚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飘然入鼻。
我灵机一动、顿生疑虑:莫非这里的百姓都喜欢晚上甚至是夜里焚香祭神祭祖么
事情不对
稍一思忖,我干脆悄无声息地闻香而去、越墙而入。
隔窗望去,供桌后依然是一张画卷,画上依旧是身穿红衣、面罩白纱的俏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