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在了琼金见面,赵清雅将两人安排在包厢后,随即离开。气氛有些尴尬,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只是低着头喝茶,相对无言。
赵清雅订的这个茶楼很有特色,属于现代田园风格,墙壁上有几幅田园画,为包厢增加了不少情趣,人在其中喝茶,有种在大都市深处乡间原野之感。
苏霖的确是一个很难将他看成敌人的人,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但穿着一身休闲衣,带着黑色的墨镜,乍一看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虽然没有交谈,但方志诚从他的身上读出了一丝亲切。苏霖摘掉了墨镜,打破僵局,盯着方志诚上下打量,眼中透着一股惊喜与激动,他笑道:“仔细一看,你是咱们苏家人无疑,鼻子眼睛都像你爷爷。”
方志诚叹了一口气,道:“我可没有承认这些。我姓方,你姓苏,何来一家人”
苏霖摆了摆手,道:“你我的血缘关系毋庸置疑,不瞒你说,我已经找专业的机构检测过咱俩的dna了。”
方志诚哑然无语,苦笑道:“原来如此。”
苏霖哈哈大笑道:“你也不要反感,清雅一开始跟我说起你的情况时,我肯定会保持怀疑,所以便请他在你身上取了一些东西。事实胜于雄辩,你是苏家人,确定了这一点,所以我必须要让你回苏家。”
苏霖的说话方式很随意,也很直接,没有一点架子,这让人很容易接受他,这是一种魅力。
方志诚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毫无理由的,把我遗弃这么多年,现在让我回苏家,我就必须回去吗”
苏霖微微一怔,没想到方志诚竟然这么有个性,他摆了摆手,苦笑道:“志诚,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流落在外面,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我问了大嫂,也就是你爸的老婆,她也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是你爸隐瞒了一切,否则的话,我们怎么会对你不问不顾呢”
方志诚冷笑道:“既然我的亲生父亲都觉得我存在是多余,你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方志诚的话很不近人情,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苏霖听出方志诚的心中有许多怨气,苦笑道:“志诚,你也是成年人,说话没有必要这么幼稚。血缘胜过一切,即使曾经有过矛盾,但何必不一笑泯恩仇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协调好你回苏家的事情,而且承诺,苏家会补偿过去对你的缺失。”
方志诚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过得挺好,也不需要你们的施舍。如果我回苏家的话,那岂不是对我妈的不敬与不孝还有,这个银行存折请你带回去吧,当年我妈一直没要这笔钱,我现在退还给你们也算是了结了她的心愿。”
苏霖打开了存折,默然无语,因为没想到自己大哥竟然将事情做得如此绝,自己的儿子留在外面,用一张存折打发
私生子又如何为了所谓的位置,就可以放弃亲生骨肉吗
若是换作苏霖的话,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苏霖叹气道:“我大哥做的事情的确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心中有怨气,我能理解,等你消消气之后,我会再来找你吧。”
苏霖知道今日与方志诚再怎么谈,也无法消除他心中的隔阂,而且他总觉得事情之中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还需要继续调查清楚才行。
按照苏霖对大哥的了解,这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是苏家的顶梁柱,而且跟大嫂董之秋的关系很好。即使当初一时犯下错误,跟大嫂沟通一下,也不会让方志诚流落在外面。
有些疑问必须搞清楚,到时候再继续劝方志诚改变主意。苏霖如此想着。
方志诚将主动权捏在手中,他率先站起身,冷漠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跟你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与过去的几十年一样,我有自己的生活,不希望你们干扰我。”
苏霖望着方志诚的背影,扯了扯嘴角,笑道:“还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小家伙。”
苏霖因此对方志诚也高看了几眼,若是正常人遇到自己寻访,恐怕巴不得有苏家这么一棵大树攀附,但方志诚是真心不愿意回到苏家,他对苏家或者说对大哥有着深深的恨意。
十来分钟之后,赵清雅推门而入,见苏霖脸上露出无奈苦笑,道:“他有时候性子就是这么倔,钻进了死胡同,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苏霖摆了摆手,笑道:“能够理解,若换做我的话,恐怕早就泼口大骂了。”
苏霖就是这么一个诙谐幽默的人,赵清雅忍不住笑道:“那你还主动要见他”
苏霖点头笑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做一些觉得有趣的事情,我原本以为大哥一生行事严谨,没想到他也是一个拈花惹草的人,这大大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同时也让我觉得需要做点什么。”
赵清雅笑了笑,旋即沉默片刻,道:“苏家对他的态度如何希望他回去吗”
苏霖摇了摇头,道:“我跟嫂子说过此事,她受到的打击很大。老爷子似乎为了保护大嫂,不打算接纳他。”
赵清雅叹气道:“那倒是不能怪志诚那么有个性了。即使他愿意认主归宗,但苏家并不接纳他,这反而让他更加尴尬。我现在也支持他了,与苏家保持距离。”
苏霖微微一怔,凝视赵清雅许久,叹道:“清雅,看得出来,志诚在你的心中分量很重。”
赵清雅面色一红,笑了笑道:“你看错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苏霖语气一转,变得凝重,感慨道:“当初他是我介绍给你认识的,没想到结果变成那样,我一直对你保持歉疚,如今没想到你竟然遇见了他弟弟,这也算是无巧不成书了。方志诚只是大哥的血脉,即使嫂子不高兴,我也要让他回到苏家。下一辈能成事的人太少了,我了解过志诚,这是一个很有血性的年轻人,若是他回到苏家,则能够作为顶梁柱来培养。”
赵清雅摇头道:“此事不可强求。你们必须要尊重志诚的意见。”
苏霖微笑道:“你在其中做点工作吧。”
赵清雅叹气道:“我尽力而为吧。”
陕州西京苏家大院,孟西山站在苏老爷子的面前,面色凝重地说道:“三爷去见过他了。事情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终究还是包不住火,要不要采取手段”
苏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这秘密隐瞒了三十多年,终究还是要水落石出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等水到渠成的时候,再说出真相吧。那个小子是个人才,跟宁家那边也有点关联,值得栽培一下。”
孟西山有些话没有说出口,老首长所处的角度不太一样,他对血缘关系看得不是太重,将更多地精力放在派系的发展上。
孟西山道:“宁老爷子见过他几面,因为他救过二金花,现在宁家甚至有意撮合他跟三金花呢。”
苏老爷子笑了笑道:“那个老家伙不会早就知道,他是我方家的人了吧”
孟西山连忙摇头,道:“绝无可能这个世界上知道此事的只有首长和我,两人而已。”
苏老爷子叹气道:“那事情就有点奇怪了。宁狐狸想来眼界很高,能入他法眼的人还真不多。”
孟西山想了想,道:“因为他的确很优秀,在同辈之中,能胜得过他的实属少数。”
苏老太爷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感慨道:“可惜命运决定了他不能见光。”
孟西山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老首长的想法比其他人都要长远,站在现在看二十几年所作的决定,的确有可取之处。
孟西山很快离开了大院,留下了苏老太爷独自一人。
苏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沉默许久。
终于,苏老太爷给大女儿苏青拨打了个电话,道:“最近工作怎么样,有空能不能回来一趟”
苏青的语气有些冷淡,道:“爸,我最近没时间,中央要针对金融危机制定一系列的政策,有什么话,你直接在电话里说吧。”
苏老太爷感慨道:“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既然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苏老太爷挂断电话,苏青眉头皱了皱,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却是三弟苏霖打来的电话。苏青与苏霖的关系很好,苏霖在家中也就只听这个大姐的话。
“大姐,我有要紧的事情要与你说。”苏霖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哥,竟然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苏青蹙眉,并将之与方才苏老太爷打来的电话联系起来,叹了一声,道:“大哥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闹出这等事情。罢了,过几日我回西京一趟,届时我们好好聊聊吧。”
苏青挂断电话之后,将秘书喊了进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日程表,总算腾出了两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