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伟并不急着赶路,找了个好扎营的地方,将牛车围成一个大圈,他们在里面,流民在外面。
后面的流民都赶了过来,无一人拿着吃的跑了,事实上,除了抢劫,这里是唯一能得到食物的地方。
雇主言而有信,即使没干活,晚餐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馍馍,这么傻的人不多了。
晚餐丰盛。一口气把四只羊都烤了,肉香四溢。
车夫,兵丁都放松下来,吃的管够。酒不能多喝,晚上还得防止有人打主意。
事实上想多了,外面一大圈的流民自发的护着,谁来断了自己的活路都会拼命。
有付出就会有回报。搭把手推车的获得了打赏,一小碗酒,一块烤羊肉,再是男儿都得落泪。
李大伟拿着一只羊,王福利跟着。小孩,分一小块;老人,分一小块;特别瘦的,分一小块;妇人,也分一小块。到了最后,每个人都分了一块。一片感激之声,隐隐还有哭声。
仝刚举起碗,“大伟兄弟,你真是好心肠,敬你”
“过奖了,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能帮一点是一点,可惜我能力有限。”李大伟举起碗,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碗,“仝大哥,马大哥,还有各位朋友,感谢你们一路辛苦,来,干了。”
大家忙说不辛苦,不辛苦。的确不辛苦。
仝刚和马大胆很有数,喝完第三碗就只吃肉,不再喝酒。男人的交情与酒的度数有关,几碗酒下肚,都觉得对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大家对李大伟和王福利的身份很好奇,有这般能力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打听对方的身份隐私是犯忌讳的事,但有些事往往都能意外的解决。
李大伟一声叹息,说道:“真羡慕仝大哥和马大哥,能跨马扬鞭,笑傲江湖,可惜我与旁边这位王大哥,被王爷派到这来风吹日晒的。”
“哦,原来两位是王爷身边的人,你们可以待在襄阳这样的大城镇里面,也就不受这苦了。”
“唉,王爷也不止一位呀,生活压力也很大,不得不低调行事,有些事情你们懂得。”李大伟话只说半截。
“懂,懂”。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层次越高,越残酷。
“不聊这些糟心事了”王福利接过话,“来来来,给你聊一些王府里的趣事啊。其实呀,我们是王府里负责采办”
一群打工仔在聊老板,而老板在聊打工仔。飞禽走兽,美酒佳肴,侍女环绕,仆从垂手,杨百万与一威武壮实的虬髯男子在互饮。
虬髯男子身前一溜摆着五个瓷碗,看着陶瓷碗中的酒,不禁叹道“这瓷器真不错,这回真正看清了酒的样子。”
杨百万立马要起身回话,被虬髯男子伸手虚压了一下,“呃,你这么多年也算是临沮城的纳税大户,并且令爱与小女私交素厚,你坐着回话就行。”
“谢司马城主厚爱”杨百万眼泪都要出来了,平复一下心情:“这两位带来的瓷器一共有5件,鄙人这些年从未见过此等货物。观此物光滑,细腻,清亮却有温润之感,越是细看,越有美感。”
“嗯,”司马城主捋捋自己的髯须,“价值几何”
“五百两一个,应该是没有问题,操作的好,一千两一个也是可以的。对方给我们是小的,二百两一个,大的定价会略微贵一些。”
“不错,你这次做的非常好”司马城主点点头,偏头道:“来人,给杨掌柜倒酒。”
受宠若惊。杨百万仿若打了鸡血一般,“鄙人打算明天召集城中的大户人家进行一场评鉴会,现场出价,城主的这几个瓷器明天”
“嗯”司马城主的脸色变了。
杨百万立马快速的道:“明天司马城主可以私下派人把东西再拍回去,走这么一个过场,目的只是为了定价。下一批瓷器已经约定在二十天后,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拍卖。”
“哈哈哈”司马城主大笑几声,“不错,这商贾之道也颇不简单”
杨百万接着道:“除了临沮城,附近的襄阳、宜城、中庐、邔、山都、上黄都可以推广。不用说多,即使是一千件,也会获利几十万两。”
“哈哈哈哈哈哈”司马城主的笑声愈发豪迈,“杨百万啊,你的名字不错,以后就直接叫你百万了,哈哈哈”
“鄙人必尽全力完成大人心愿”
“若把此事做好,我会赐你一个官身”
“谢城主大人”杨百万跪伏拜谢
“百万呐”司马城主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这两人没什么问题吧”
“回城主大人,目前看没什么问题,我在车夫中安排了人里暗中调查。”
“嗯,不错,不错”司马城主心情很好,继续让人给杨百万倒酒,仿佛无意中问道:“今天嫣然找你家子钰回来后气呼呼的。”
“回城主大人,这个鄙人知道”事情的始末李大伟给杨百万略微解释过。
“哦,想不到这个李大伟还是一个心善之人,嫣然的性格脾气,唉”司马城主叹了口气,“怎么我听她嘴里念叨,说什么又被骗了,从没见她被气成那样”
“回城主大人,这个李大伟还算有些急智”杨百万把李大伟在米铺被司马嫣然碰了个正着,然后一通马屁的话描述了一番,“这小子先夸,让嫣然小姐不至于当场发怒,后用话堵她,嫣然小姐一时不查,被他蒙混了过去,事后琢磨应该是回过神来了。”
“原来是这样,没挨嫣然的鞭子,这小子还算有些本事。”司马城主笑道:“以后让嫣然与你家子钰多走动走动,也学学子钰的文静秀气,整天大大咧咧的”
“嫣然小姐是真性情”
“哈哈哈,不聊这些了,来喝酒”。
杨百万酩酊大醉,被家丁抬上马车送了回去,吐了一路。
死狗般抬回家。不一会儿,一女子袅袅婷婷的过来,轻声道:“父亲,您没事吧”
杨百万迅速坐起,眼神清明,哪有丝毫醉意,一声感叹:“终于又算过了一关。”
“父亲大人辛苦了。”
“唉,金沙都献上去了,幸亏有后面这个买卖,否则呃,你从司马嫣然口中探听出什么了吗”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杨子钰宽慰了一句,随后摇摇头,肯定的道:“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既然今天来了,那昨晚的事情就一定是司马武道派人做的。”
“父亲大人把今晚酒宴所有事情都说说,我再帮您分析一下”
杨百万一番细说。杨子钰沉思良久道:“父亲,我们眼前的危机算是已经过去了,现在又有了半年时间。如果我没有想错,司马武道正在筹谋大事,所求甚大,所以才会打着绑架我的注意。”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百万点点头,“钰儿你继续说”
“现在的这笔交易必须完成下去,否则司马武道一定会狗急跳墙。另外,还得多储备粮食,李大伟他们那儿应该与某个王爷有关,手上有很多资源,我们要与其交好,给自己谋划一条退路。等马教头回来,看看他那边的情况,我们再认真谋划一下。”
你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桥下看你。
司马武道手指在茶碗旁有节律的轻轻敲动,半晌,头也不回的道:“你怎么看,这杨百万发现什么了吗这是他的脱身之计吗”
一个身影从幕后闪出,一拱手道:“回城主,这瓷器是实实在在的,鄙人从未见过。”
“嗯,杨百万的经营之法可行吗”
“目前看没有任何问题,真有可能筹得百万之资,这样能解决我们很多的问题,城主大事可期。不过这还需要给他提供一些方便。”
“嗯,你看着吧。”司马城主手指停止了敲击:“城中的富户就先不动了,那样会断了根基。那边有消息了吗”
“城主英明。”身影一弯腰,接着道:“还没回,请城主放心。仝刚外粗内细,这次我还暗地里安排了一个,我会仔细核实的。”
“嗯,刘先生办事我放心,你退下吧”司马武道再次沉思良久,沉声道:“继续盯紧他。”
“诺”暗处一个声音传来,再无声息。
司马武道起身,嘴里喃喃道:“这些商人低买高卖,吃人肉喝人血,养肥了就该杀。”经过一处楼房,发现灯还亮着,随后转身问道,“大小姐睡了吗”
“回城主大人,还没有,在生气呢”
“砸东西了吗”
“没有,只是不断的念叨你这个骗子”
“呵呵,那就好,你们退下吧,好好照顾大小姐”司马武道摆摆手。
“诺”